秦时笑了，说：“这么回事，我想买回去给村民照样子。”

男的清洁工说：“你不是拍了照片了吗？”

秦时说：“做这个东西的村民都是老头老太，照片看不清楚的，还得照着实物做。”

两个清洁工明白了，可能是面前这个年轻人的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干这个活儿，就说：“这个东西，小码头农资市场有得卖。”

秦时问道：“多少一把？”

男的清洁工说：“五十元多一把。”

秦时说：“好价钱！”

女的清洁工说：“现在什么都贵，就是人民币便宜。”

秦时停止了散步，来到了不远处的小码头。虽然，太阳刚刚升起，但这里已经人来人往，大呼小叫，一派热闹景象。沿街店面大门洞开，店主将货物摆到了门外人行道上，卖铁锹锄头的，卖绳索木桩的，卖木头梯子凳子的，卖老鼠药老鼠笼的……其间，夹杂着卖菜秧的，卖番薯的，卖土鸡野鸭小牛犊的。

秦时找到了卖竹制品的销售部，问了问价钱，买了一把竹耙子和一把竹捋子，走出去两步，又回到店里，问道：“老板，你这个竹制品，进价多少？”

老板是个瘦高个，蜡黄蜡黄的脸色，枯干枯干的头发，希拉希拉的胡子，只有那双见到每一个进店顾客就咕噜噜转的眼球，还表明他是个活物。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返回到店里的秦时，用睥睨的目光瞧着他：“哈——嫌贵就不要买！”

说着，老板伸手来拿他手中的两件东西。秦时仅仅抓住，没让他拿回去，解释道：“不不不！我是巴不得你卖得贵，卖得贵了，说明做这个东西能挣钱。”

老板以为他是在说反话，正想发作，秦时赶紧说：“怪我没说清楚，是这么回事，我是山里的，乌溪水库脚下卢山坞村的村干部，我们那里山上毛竹多得是，村里想办个竹制品厂，多做些这样的竹制品，批发给你，所以我要问问这个进价多少，没有别的意思。”

老板这才脸色缓和了些，他这批竹耙子、竹捋子进价是四十五元，听眼前这个村干部说可以给他提供另一条进货渠道，便压低了十元，说：“这个呀！我们从别的地方进来是三十元一把，卖给你五十六元一把，也就加了点运输费、仓储费……”

老板突然“哎呀呀”惨叫着往门外跑去，门外来了五六个穿制服的执法人员，拎了摆在门口的竹篮、畚箕，就往一辆双排座后车斗上扔，老板奋勇抢夺，好不容易救回了放在门口的两领篾席，回到店里，大骂：“这些土匪强盗，天天来抢劫！好在我手脚快，要是篾席被抢走了，我不惨死了，一领篾席，一千五百多元啊！”

秦时说：“他们天天来，你们还敢放在门口去摆摊啊！”

老板说：“平时他们没这么早上班的，这些天全国文明城市大检查，这些狗仔队像是吃了*似的，特兴奋，夜里都不睡觉了。”

秦时将话头拉回到刚才没说完的题目上来：“我们那里如果有竹耙子竹捋子做出来，批发给您，您收吗？”

“收啊！”老板指了一下店里堆积着的货物，“其他的东西也收。”

秦时扫了一眼店堂里拉拉杂杂堆着的大量竹制品，除了竹耙子竹捋子，还有扫帚、锅帚、竹椅、竹篮、鱼篓、鱼梁、畚箕、笠帽、篾席、箩筐……几十个品种。他拿起一个笠帽，问道：“现在还有人戴这个古董啊？”

老板说：“不错，这是古董，这里好多东西，人家买去当古董陈列的，那些农家乐老板、仿古建筑的主人就喜欢这个。”

秦时到卢山坞村已经有两三个月了，只看见过老松头扎扫帚，鲍小狗编竹篮，没看见过有人编这些细作，看来毛竹上头大有文章可做呀！便兴趣盎然地问道说：“现在买竹制品的人多吗？”

老板说：“说多谈不上，说没有吧，也不是！”

秦时说：“会这门手艺的人不多了吧？”

老板说：“是呀！市里的申遗办公室，统计过，全市从事这门手艺的老人不足百把个人了，年轻的没人学这个。申遗办正将竹制品手工艺上报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呢！”

山里的毛竹资源十分丰富，现在山上密密麻麻，插筷子似的毛竹，没人砍，没人要，每年冬天大雪一来，倒了了一大片，到了春天，竹笋一出，又长了一大片，倒了长，长了倒，全烂在山上，多可惜啊！好好开发利用，可以给村民增加一笔不小的收入。看来前不久，村两委会上做出的决定，办一个竹制品厂，错不了！

想到这里，秦时对毛竹有了新的想象，问老板要了电话号码，抗着竹耙子和竹捋子，回到了宾馆，大堂经理看到他背着这么个东西进电梯，以为是卖山货的，追上来撵他：“出去出去！我们这里不允许兜售东西的。”

秦时掏出袋里的房卡，说：“我住这里的。”

大堂经理“噢噢”着退了出去，打了肚里官司：“一个农民还住我们这样好的宾馆？神经病！”

刚刚起床的游复兴从浴室里出来，见到秦时带回来这么两把不受待见的东西，问道：“这是干嘛？”

“买来做样板的。”

“什么样板？”

“这个产品，老松头和鲍小狗师徒也可以做。”

游复兴笑他笨：“这个长柄完全可以不要的呀，带起来多麻烦。”

秦时也笑自己傻：“是啊！车内怎么放呀？有没有找锯子？给锯了。”

中午十二点半，秦时和游复兴来到出口处接上了同门胡师兄。游复兴说，你从京城大老远地来这里，先在城里住一晚，明天逛一逛景点，再去山里，如何？秦时没等师兄开口就说，先进山吧！给我们村把脉问诊后，还得给乡里出出点子，来的时候，乡丨党丨委书记专门吩咐了的，回头再逛吧！胡师兄也说，哪有时间玩呀？我是到南方开会顺便过来一趟，没有时间呀！秦时说：“你这次来，任重道远啊！”

当晚，七点多钟，游复兴开着司文智留下来的车子，将秦时和他的胡师兄送到了卢山坞村裤脚店，一起吃了晚饭，送胡师兄到三楼秦时来时住过几天的那个房间，放下行李。

秦时说：“艰苦点，这就是我们村五星级酒店了。”

胡师兄说：“不讲究，不讲究。”

次日上午，秦时召集村两委开了个座谈会，向京城来的专家介绍了村情村貌，下午带他看了卢侯墓、紫阁殿、金叉井和红军洞、村里的几幢老房子。次日的次日，一大早起来，秦时和卢老五他们几个两委成员陪同下，胡师兄爬了一次后山坳，看了看藤梨、葛根、粽箬等资源，第三天胡师兄累得双腿肿胀，躺在床上起不来。休息了整整一天后，乡里请去，听了书记乡长对全乡情况及工作思路的介绍，坐上乡长开的车子到各村转了一圈，最后，胡师兄对两位乡领导说：“我看我同学秦时提出来的发展森林经济，不仅适合卢山坞村，也适合你们乌溪乡各个村的情况，大家都生活在饮用水源保护区内，发展经济，都面临着十分尴尬的局面，这个不能，那个不行，限制得死死的，怎么办？夹缝中求生存，总的要有一条活路啊！这条活路怎么走？我回去先给卢山坞村搞一个规划出来，卢山坞村搞成功了，可以点带面，全乡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