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通说:“笑笑,只要你好,你有个好工作,有个好老公,爷爷一个人在家饿死了,都没关系的。再说,我现在还会动动,饿不死,听说村里要办老年食堂了,有现成吃一碗,饿不着的,爷爷不要你伺候的。”
正说间,门口一黑,进来个人,正是司文智,他看到笑笑在家,问道:“工作找着了吗?”
三国通肚子一鼓一鼓的生气,三国演义从肚子上鼓了下来,也懒得去捡:“天天在山里,工作哪会落到她的头上?”
上次经牛大炮一闹,四只眼闹绝食,司文智巴不得他永远从会计室消失了,可不久他又“死而复活”了。要是笑笑愿意留在村里,不正好在四只眼身旁安枚钉子吗?
司文智从地下捡起《三国演义》放回到他的肚子上,说:“村里正少个出纳,怎么样?干脆留在村里干算了。”
三国通说:“村里不是有四只眼吗?”
司文智说:“会计和出纳是两回事,大点的村,如今都分开来了。第一书记来了,村里的财务制度要健全起来,以后村里办了企业,进账的钱多了,更少不了一个出纳。”
不行,困在村里,到时候,老公真的找不到!三国通想了想,说:“那四年大学不是白读了吗?倒霉啊!在村里工资再高,不稀罕。”
笑笑说:“爷爷,你落后了,你不要以为在城里就光荣,城里最底层的那些穷人比乡下的穷人差远了,现在农村比城里好,农村户口往城里迁,简单得很,可城里的户口往农村迁呢?比登天还难。”
司文智也说:“年轻人见识就是不一样。”
提起户口,三国通气不打一处来,要是女儿户口迁不回来,两口子那一架岂不是白打了?婚不是白离了?四只眼呀四只眼,我哪儿得罪你了,你要拦着我当着我!他说:“哼!当出纳,跟四只眼搭档?工资比城里高几倍,我都不让你坐到他对面去。”
翻三国,翻到第三天,翻到了周瑜巧施美人计时,他想到了那天司文智提到,村里需要一个出纳,叫笑笑干脆留在村里,自己还大不以为然。此刻,三国通眼前忽然一亮:对呀!人家秦书记二十七八来了吧!该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了,要是没有对象,在这山旮旯里,漫漫长夜,寂寂衾枕,如何熬过晓风残月晨希星啊?身边要是有个笑笑这样貌美如花的姑娘一块共事的姑娘,不是很容易走到一块去吗?就算他有对象,远水难解近渴,笑笑就有机会参与竞争啊!我孙女竞争优势还是有的的吧!年龄相当,学历相当,长相相当,哪一样会输给人家呢?女儿要能找到这样一个老公,他三国通在村里,那就是人上人了,好比三国里头的乔国老啊!就算他已经结了婚,身边有个貌美姑娘,也会变化的呀!现在的男人,有几个耐得住寂寞的呢?不是时兴闪婚闪离吗?就算到了不了这一步,只要孙女在秦书记面前迷得了魂,说得上话,那么签个户口到村里,不是小事一桩吗?哈哈!
想干就干。三国通到村部找了好几次,都没碰上秦书记,不是说到乡里去了,就是说上山去了,前几天说到山外参观厕所去了,这几天又说到市里开会去了,人家干部就是忙。忙好!忙了有权力!忙了有权威!
第一次,四只眼问他:“你找秦书记有啥事?”
心里有了宏伟计划,眼里就很有点儿瞧不起四只眼了,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四只眼睛,就有双份的权力了,有啥稀奇!我才不求你呢!三国通理也不理四只眼,小眼睛转了两转,嗒嗒嗒地离开了会计室。
第二次,四只眼问他:“是不是为了迁户口?”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迁户口,跟他现在心里盘算的计划相比,那算什么屁大的事情呀!要是他的美人计实现了,他三国通当上了村里的乔国老,你四只眼都得听他的。
第三次,四只眼直说:“不用找了,找到秦书记也没用,村里户口迁移冻结不办了。”
哼哼!到时候,我要什么时候办,就什么时候办,要你办,就要你办,不要你办,就换个会计来办理!三国通,小眼睁得大大的,定定地盯了他几秒钟,说:“我的事用不到你操心的,你还是caocao自己的心,这个会计的位置,还能坐几年?”
四只眼气得两眼圆瞪,当了这么多年会计,虽然有骂娘的,但是从来没有人挑战过他坐的位置,这个三国通今天得了哪方神圣的尚方宝剑,哪里来这么大的口气?他火了:“狗咬耗子多管闲事,我这会计又不是你任命的,能坐几年要你操啥心?”
这不是在骂他狗吗?三国通,想骂回去,“你才是狗娘生呢?”但一想,君子报仇,十年未晚,等我当上了“乔国老”,再来收拾你不迟!
这天是星期天,秦书记是星期四去城里开会的,今天应该回来了,一天一趟的班车中午到达,可能他会在乡政府耽搁一下,晚上无论如何要回到村里的。
晚饭后,月亮升上了乌峰山顶,刚才还在眨巴着眼睛的星星隐到了幕后,漫天都是月光的世界。
三国通沿着村中心的水碓渎渎来到村部,远远地见到办公室的窗户里透出灯光,心里暗喜,秦书记果然回来了。
村部的大门开着,自从秦时住到办公室里来后,村部的大门每天都开到十一二点才关上,为的就是让村民们有事可以来坐坐,唠唠。
秦书记正坐在灯下,往笔记本上记日记,这是他保持了多年的习惯,这个习惯是他读大学期间,第一次到太行山区挂职锻炼的第一天就开始的。
“秦书记!”
秦时抬起头来,见门口站着个小个子男人,他剃着个平头,头发黄苍,脸色蜡黄,但两只小眼却炯炯有神,认得他叫司耀宗。
秦时热情的招呼:“进来!进来!坐一下!”
三国通走了进去,在老书记的太师椅上坐了下来,忽又站了起来,说:“这是书记的位置。”
秦时按住他的肩膀:“坐坐!卢书记又不在。”
三国通说:“他要在,谁敢坐呀!这是他的龙椅!”
说着,三国通坐了回去,心想,自己要真是当上乔国老,你卢老五在场,我也照样有资格坐“龙椅”。
秦时说:“没那么多讲究,没有三六九等。”
三国通说:“哪里?有句话叫‘屁股决定脑袋’,脑袋的三六九等,完全靠位置来决定,那么位置的三六九等又是靠什么来决定的呢?甲位子靠乙脑袋来决定,比如卢老五能不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是由乡里书记的脑袋决定的,那么乡里书记又是由谁来决定呢?那就是区委书记的脑袋,这就是乙位置由丙脑袋决定的,而丙位置又是由丁脑袋决定的,这个丁脑袋就是市委书记……”
来村里不久,秦时就听人说起过,这个三国通肚子里挺有墨水的,前些天想到村里需要找个人当当出纳管管钱时,脑子里偶尔曾经闪过这个三国通,但想到那天午后,他来到村部,从他自己“屁”开始绕,绕到了人家的“截掌”,最后才绕到了正题——不同意老屋修了办老年食堂……秦时摇头了,要是这样一个会绕的人来村里当出纳,为了一份一角,跟你绕半天,那岂不绕出个精神忧郁来?你听听,现在又为了一个“位置”跟你绕上一大圈!按他这么个绕法,绕下去,绕完天干,甲乙丙丁,还得绕地支,子丑寅卯,非得绕到天亮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