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五说：“饭桶，你在城里见多识广，有没有干这个活的朋友？”

范小童是村务监督委员会主任的范小童，今天一大早从城里赶了回来，他也想这个事情速战速决，上午就返回城里去，中午区里食品卫生部门要来检查，他不在，怕出纰漏。

“我哪儿来这方面的朋友？”范小童看了一眼司文智，“你手下不是有帮小兄弟会做工程的吗？”

司文智回看了一眼范小童：“我哪有什么小兄弟会做工程啊？”

卢老五说：“村中修水塘，门前修公路，你不是都搭一脚吗？”

司文智喑住了：“这个……这个……”

范小童笑着说：“这个什么呀！有就是有嘛！只要合理合法，怕什么？你也可以来投标啊！”

司文智说：“是啊！如皋村蒋光头原来是帮我干过活，可现在跟我脱钩了，他自己成立了家公司，他自己当老板了。”

范小童看了看闵福禄，说：“闷葫芦，你别闷着不吱声啊！这么个小工程还拖到什么时候去啊？”

闵福禄说：“行吧！叫蒋光头来做也可以。”

范小童转向司文智：“你打电话，叫光头马上来一下。”

司文智说：“我电话号码告诉你们，你们来打吧！我不参与，瓜田李下，免得人家背后又嚓嚓嚓！”

范小童按照司文智提供的电话号码，拨了一个出去，对方说：“我不来，昨晚你们的老主任打电话我了，叫我不要来参加投标。”

“老主任，就在我身边，让他跟你说吧！”范小童将手机递给司文智，“你说吧！他是你的小兄弟，听你的。”

司文智接过手机，说：“现在不是我要叫你来，是我们村务监督委员会的主任范小童和村书记、村主任要叫你来。钱是你赚的，活是你干的，来不来，你自己定。”

说完，啪的挂了电话，将手机递还给了范小童。

不多一会儿，蒋光头从隔壁村赶到了卢家，摸着光秃秃的脑袋，进了村部。

“我走了，你们谈吧！”司文智站起来，对蒋光头说，“如果，他们信得过你，你就做。”

真是无心插柳啊！你不想做，偏偏人家找上了你做。司文智暗自高兴，咔咔咔地踩着大头皮鞋，离开了村部，刚到大会堂门口，拿在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提起来一看，是社保局杨副局长的。

是不是失地保险的事情有了眉目了？要是这件事办了下来，他司文智头功一件，在村里说话就响了，他笑眯眯地接了起来：“杨局长，是不是有好消息了？”

对方说：“好消息，大好消息！”

司文智没有听出他话里带着气愤，一头钻到了自己的思路里，说：“好办理了？”

对方大声说：“好办理了，我被你彻底办理了！”

司文智听出了对方的语气不对，吓出一身冷汗，小心地说：“杨局长，这是……”

对方说：“别叫我局长了，我这个局长让你给免了。”

司文智问道：“杨局长，怎么回事？”

对方怒气冲冲说：“怎么回事？你干的好事！谁叫你拍了吃饭的视频发到抖音上去的。你脑残了是不是？市委书记都看到了，全市的干部都看到了，我们几个人都被免职了。你对得起谁呀？”

司文智大惊：“那……那……那，我闯祸了。哎呀——真的对不起了。”

对方挂断电话前，骂了一句：“一句对不起就算了？。”

司文智坐在了大会堂门前的石板上。接着，他一连接了五六个电话，都是那天晚上他请来吃饭的领导，话里除了责怪还是责怪，除了怨恨还是怨恨，除了骂娘还是骂娘。最后一个电话是秦时的，他不敢去接，不知道接起来对方会怎样斥责，他又该如何回答。手机坚韧不拔地连着响，响了七八遍。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最后他颤颤抖抖地点了“接听”。

未等秦书记开口，他先争取个主动，说：“我闯祸了，视频闯祸了，我都知道了。”

秦时在电话那头说：“你知道了就好，赶紧将抖音里的删了吧！”

司文智说：“好好！我立即就删。我检讨，我对不起那几个局长，他们都着我害，丢了乌纱帽。也对不起你，你没有被免吧？”

秦时说：“先不谈这个，回来再说吧！我要告诉你的是，在村里不要再提失地保险的事儿了，没希望了，你跟老五叔也提一下，告诉他没希望了，现在我们要让村民们明白，进不了保险箱了，还是老老实实发奋努力，靠自己的双手改变自己的贫穷落后的面貌吧！”

司文智说：“是是是！秦书记说得对！村民要端正思想，自力更生，艰苦奋斗！才是唯一的出路！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司文智放下电话，在大会堂前呆呆地坐了一个多小时，面前的地下，丢了十几个香烟头。

在四只眼那里，给女儿开户口迁入证明，碰了一鼻子灰，三国通回到家里躺在竹椅子上，翻来覆去地想，自己要想将女儿的户口迁回卢山坞村，永享失地农民保险的天大福利，只有村里的第一书记秦时答应了，才可放行，如今虽然村里开会定下新规，冻结了户口迁入，但只要秦书记开口，那就是一句话的事儿。怎样才能让第一书记破例帮自己这个大忙呢？在家里翻三国，翻了三天三夜，最后翻出一计：美人计。

周瑜为了将刘备骗至东吴，图谋杀之，而想出一计，假意要将妹妹许配给刘备，让他来东吴招亲。想想看吧！人家刘备，世之枭雄，都抗不住美女一关，更何况是凡夫俗子呢？我就不信，你秦时是个铜胎铁骨身，美女面前脸不红，心不跳。

美人在哪里？三国通想到了自己的孙女笑笑。

笑笑大名叫司笑婵，顾名思义，自然是笑看三国大美女貂蝉了，但从这个不可一世的名字，足见三国通对于他这个宝贝孙女寄予多大的希望啊！笑笑年方二十四，身高一米七，长得水灵灵的，一笑两酒窝，一步三婀娜，招人眼球，讨人喜欢。今年暑期，刚从省里的财经大学毕业，学的是金融专业，想出国，没有钱，想读研，没考上，投了十多份简历，不是单位看不上她，就是她看不上单位。哎——如今是个什么世道，找个会计，要个碗饭，都那么难啊！这些天，笑笑正在家里，没出去。三国通问她，笑笑，你干嘛不出去找工作了？她说，找累了，歇几天再去找。他问，要是再找不到呢？她说，再找不到，就在家陪你讲三国了。他说，这个……这个，哪儿行啊？在村里呆着，老公都找不到的。她说，要什么老公？如今流行独身，时髦丁克。他问：“什么叫丁克？”她说：“不生孩子，叫丁克。”三国通骂道：“嫁不出去，倒霉！嫁出去，生不出来，闷童，更加没面子！”

那天，三国通躺在堂前的竹椅子上，双手十指交叉垫在头下，肚子上覆盖着破烂而又黄黑的那本《三国演义》，一起一伏，又在唠叨：“哎——这么大的姑娘，工作也不找，对象也不谈，愁都愁死了……”

孙女在灶上，手里拿着木勺，往锅里舀水，说：“爷爷，你别说了，我在家里给你烧烧水，做做饭，你现成吃一碗，还不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