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鼓掌。
下面有人喊:“没有钱,怎么动?怎么干?”
“是啊!干什么都得有钱。这钱从哪里来?我们的两委干部带了头,出了力。首先是村委委员、卢家村的老主任司文智第一个跟我说,他愿意筹十万元。”
下面有人带头大喊:“好——”
司文智坐在后面一听,完了,十万就这么公布出去了,他的计划是出六万的呀!虽然手头从老婆给的存折里瞒了十万钱下来,但有四万是想退赃的呀!他想上去,抓过麦克风纠正一下,但听到下面“好!”“好!”的喊了好几声,就不好意思改正这个数字了。
秦时继续说:“范小童出十五万。”
下面更轰动了,“好”“好”的喝彩声接连不断,还有喊这样的:“范老板,好老板!”更有女声:“好饭桶,我爱你!”
秦时说:“我们的老支书卢老五同志,跟我说,他出七万一,将存折都给我了,但是我还给了他。我说,你就不用出了,人家司文智和范小童都是老板,你不一样……”
一个女人突然上了台,抓过秦时手中的麦克风,对住嘴巴说:“我家老五出十二万,一定要出的,不能落后,只能带头。”
下面“轰”的一声沸腾开了,老五书记的老婆真的慷慨啊!坐在后面的卢老五见老婆突然上了台,不知所为何事,脑子也轰的一下炸了。一听,她竟然说出十二万,吓了卢老五一大跳,你这个女人,哪儿来的十二万,你以为吹牛皮大赛啊?吹出去就拉到了?他赶紧走上去将老婆推开,对牢话筒说:“女人的嘴,就是乱泼水。”颜兰香屁股侧面一拱,拱开了老公,嘴巴对住话筒:“女人的嘴,又怎么了?一口唾沫一个钉,就是十二万。”卢老五说:“还有五万在哪里?”颜兰香说:“你到信用社打一下卡就知道了,我借了五万。”
原来,那天卢老五回去说了后,开始她连五万都不同意,一听说,第一书记连安家费都奉献出来了,她受了感动,说一定要出得比死蚊子多,到了鲍小狗家,放下肩上一麻袋塑料片后,就给义乌的女儿打电话,叫她打五万元钱到卡上,女儿问她干啥用,她说,别问,打来就是了,以后多给你做点来料加工,抵消工钱就得了。今天傍晚,女儿打电话来说,钱已经到了爸爸的卡上。颜兰香还没来得及跟老公说这事,就自作主张地上讲台抖落出来了。
秦时听了,深受感动,凑上颜兰香手中的麦克风,说:“我们非常感谢卢老五夫妻俩的奉献精神,但是这个钱村里真的不能收,因为他们不做生意,还有不做生意的闵主任也跟我说,借一笔钱来,我说你也不要去借了。老五叔这个钱,是多少年来为村里工作,领的误工补贴,积攒下来准备修房子的,他家的房子到了非修不可的地步了。当然,这些钱,不是说给了村里就没有回头的了,只是借,等村里集体经济壮大了,再还给他们。再少的钱怎么办?我们村里又通过其他渠道筹措了二十五万。这样加起来就有五十万了。”
颜兰香再次突然出现在讲台上,想说什么,秦时问她:“还有事?”
颜兰香对住话筒说:“算上我家老五的就有六十二万了。对了,村里那二十五万,哪里来的?我知道,是秦书记……是上头给秦书记的安家费。”
台下先是安静了一下,好像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过了一下,议论开了:
“秦书记为了咱村,真是没得说的!”
“二十五万哪!谁舍得呀?”
“第一书记将自己的二十五万安家费全交给了村里。干部们这样无私为大家为村里,我们村民还有什么脸皮不支持村里的工作的呢?”
尽管秦时一再跟卢老五强调,自己拿出来的二十五元安家补贴,要保密,但他对别人保密了,对自己的老婆怎么着也保不了密。
秦时伸出出双手,向台下按压了一下,说:“大家静静,我还没有说完。”
卢老五这会儿不敢用旱烟锅,敲击桌面了,怕铜烟锅再次飞了出去,他抓过老婆手中的麦克风,说了一句,递还给秦时:“大家会后再议论,现在先听秦书记讲话。”
“村民们!我们有了这笔启动资金,就可以迈开两条腿走路了,一条腿是村里该办的事情先办起来,仰天茅坑、水电管路、古宅古迹、红军洞等等可以动手了,另一条腿是,我们创办企业,先办一个竹制品厂。我打个比喻,就是我们现在借鸡蛋孵小鸡,孵了小鸡,再让小鸡长大源源不断地生鸡蛋。”
这天晚上,散会后,好多村民都在议论,这个借蛋孵鸡,养鸡生蛋的比喻,有些个村民甚至夜里做了一个好梦,梦见自己鸡窝里跑出来一群母鸡,四散里跑开去,屋子的角角落落都是生着了许许多多的鸡蛋。
司文智从大会堂里出来,心里十五个水桶吊水,七上八下,哎——今晚免不了又要跪搓衣板喽!
昨天傍晚,卢老五在喇叭里通知明晚开会村民大会时,司文智的老婆姚招娣正站在祠堂前,跟一个邻居唠嗑,听说明晚开村民大会,到底为的啥事,喇叭里没有说,她心里嘀咕:“什么事情呀?重要重要重要的,说了一遍又一遍。”
恰好这时,司文智指间夹着香烟,咔吱咔吱,走来了。他那扭伤的脚踝已经好利索,完全可以像往常那样,走在鹅卵石村道上,大头皮鞋一如既往地敲出有节奏的响声。
姚招娣问道:“什么事?重要重要重要,说个没完没了的重要!”
司文智说:“厕所改造、老年食堂、老房子整修等等,村里重要的事多了去了。”
姚招娣说:“厕所也要改啊?”
司文智对老婆说:“每家每户做一个卫生间,装一个抽水马桶,把村里的仰天茅坑统统消灭了,跟咱家没关系,你不要去的,我去就是了,咱家的厕所比别人家不知道先进多少年呐?”
平日里,村里开什么村民大会,姚招娣从来不去,从来不关心村里的大小屁事,她只关心谁来求她老公办事,有没有通过她这一道关口。明晚的会议,本来司文智不说,她也不会去参加,可现在老公这一吩咐,反而激起了她的好奇心,说:“我偏要去,你这个主任被剥夺了,我这个村民的资格总没有被剥夺的啊!”
司文智怕会上公布筹钱的事儿,那天傍晚秦时给他透了个“底儿”,他一时心慌意乱,情急之下,在第一书记面前夸下了海口,“再筹个十万八万没问题”,到哪儿去变钱去呀?还不是要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啊!过后想想后悔死了,要是老婆知道还不跟他闹个没完呀!怎么办呢?你越叫她不要去,她越觉得这个会议跟她有关系。哎——去就去吧!
可哪里想得到,今晚会上真的将他在秦时面前承诺筹措十万块钱的事儿,抖落出来的呢!秦时在说这个事儿的时候,司文智两只本是又圆又大的双皮眼瞪得铜铃般的,目光在台下搜索。完蛋!老婆就在前面第三排的条椅子上坐着,她的两眼好像也瞪得滚圆,正盯着司文智怒看。好你个死货,谁同意你出十万元块钱的?虽然是借,但这么一个破烂村,猴年马月还得了这么多钱呀!夜猫子借鸡呗!没等会议开完,姚招娣就气愤地离开了会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