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见到姐姐这么个态度,到了嘴边的话又吞了下去。
电话响了,接起来,一听是烤鱼到了,颜时箫跑下楼去,取了烤鱼上来,放到着桌子上,剥开锡纸,满屋飘香。
颜时箫将筷子递给姐姐,说:“尝尝。”
颜时琴从桌子底下摸出两盒牛奶递给妹妹一盒,坐下来,尝起烤鱼来。
颜时箫见姐姐不像刚才那么扳着脸孔,不再一副道貌悍然的样子了,熬不住说起昨晚酒吧里的事情(隐去宾馆的那一节)来:“姐,你说我是不是很傻呀?有钱不知道要。”
颜时琴说:“你这样做就对了,钱虽好,但要取之有道,舍得,舍得,该舍,舍;该得,得。这才是智慧。”
正说间,颜时箫的手机响了一声,有微信进来,他一看又是秦老板一万元的转款通知,她说:“姐,又是那个秦老板的。他都骂我了,说是不是瞧不起他?再不收,就要去举报我了。你说,我怎么办?”
“你已经退回去两次了,再拒绝恐怕真的不太好。”颜时箫没告诉姐姐陪他过夜的事,更没说他另外还在她包里塞了一万元现金和宾馆押金,但在颜时琴看来,给她一万元就已经很不正常了,“只是不知道秦老板这样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仅仅是为了你陪他泡吧就给你一万元?”
颜时箫说:“对于有钱人来说,一二万块钱,就像我们口袋里一二块差不多,无所谓。”
颜时琴说:“钱,对谁来说,都是有所谓的,越是有钱人越有所谓,真的无所谓,他就成不了有钱人了。”
颜时箫说:“这倒也是。我真的该好好想想,他所为何来。”
颜时琴说:“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啊!”
颜时箫用筷子点了点烤鱼,朝姐姐诡谲一笑:“对极了!村里那个第一书记,好像对咱家特别照顾,对咱们几个孩子特别关心,也不是无缘无故的吧!”
是啊!这个“叔叔”不简单,对她家是有点儿特别,“缘”“故”到底在哪儿?他现在应该还不知道在上海滩头向他伸过援手的人就是孩子们的妈妈吧?难道他真的想成为孩子们的后爹?
颜时琴笑了,差点儿笑出了声。笑自己想多了吧!不可能!第一书记都不知道孩子的妈妈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美是丑!颜时琴白妹妹一眼说:“在村里咱家特别贫困,他是第一书记,***员,特别关心,很正常啊!”
颜时箫撇撇嘴唇,说:“哼!没那么简单?至少跟你是有缘分的。”
要是妹妹说到别的男人头上,她肯定会心有不悦,可现在,颜时琴不但不会,而且心中涌动起一丝莫名的期盼,希望妹妹话题多往第一书记身上扯。
可是,这会儿颜时箫的话题又扯到别的自己的孩子身上去了:“哎——我那三个小白眼狼,从来不跟我视频,只有我想他们,没有他们想我的。”
颜时琴说:“我不仅想女儿,也想咱爹和‘小弟’了。”
颜时箫说:“是呀!爹和女儿在视频里还可见到,可‘小弟’没法视频通话呀!”
颜时琴翻出第一书记秦时的朋友圈,给妹妹看了黄牛牯的视频,说:“刚才子雄在电话里,说了,爹现在不敢将它关在牛栏中,将它藏在后山坳的红军洞里。我真怕它被贼骨头偷了去呢!”
颜时箫说:“这个第一书记真好!他说,一定要让它回归故里。姐,有第一书记保护,放心吧!”
是呀!但愿如此!
秦时回到办公室,等到八点半以后,机关里上班了,他给章副部长打了个电话:“章部长,有个事情,不知道合不合适问?”
章副部长问道:“小秦呀!有什么事情?你说。”
秦时说:“我想问一下,那个二十五万元安家补贴什么时候能到我们账上?”
这个秦时,怎么搞的?刚来时说要预支头一个月的工资奖金,现在又催问安家补贴,前面因为途中遭遇意外,那是情有可原,可现在又猴急猴急地催问安家补贴,这不太好吧!章副部长说了四个字“我不清楚”,就挂了电话。
秦时听出章副部长话里的不悦,后悔打了这个电话,干嘛要那么急呢?该来的自然会来的,不该来的,你急也没有。
正为这个不该打的电话,心里忐忑不安,电话响起来了,一看是章副部长的,赶紧接了起来,对方说:“小秦啊!我问了财务结算中心,今天下午就会打到每个选调干部的个人工资卡上的。”没等秦时说一声谢谢,对方就匆匆挂了电话,秦时本来还想对她说一说,解释一下急着催问安家费的原因。秦时再拨打过去,她不接电话了。对了,微信里跟章副部长解释一下。
“章部长,您好!非常感谢您的关心。我村集体经济非常薄弱,现在我们村里急需要办几件事,比如厕所改造、水电管线改造、红色文化建设、古宅古迹修缮等等好多事情要办,可村集体没钱啊!我准备将组织上发给我的二十五万安家补贴先交到村里开支。章部长,一大早,就让您帮我催问这笔补贴,真不好意思!”
很快,章副部长回了一条:“小秦同志,你好!原来如此,你是为村里的公共事务在着急,刚才我对你有所误解,电话里不太友善,请你谅解!”
章副部长的真诚,让秦时眼里一热,喉头一酸,他立即回了一条:“章部长,没关系!怪我电话里没跟您说清楚,十分感谢您的理解!”
章副部长又回了个表情:“赞”,秦时也回了个表情:“谢谢”!
秦时放下手机,刚好老五书记走进了办公室,秦时说:“老五叔,看看,什么时候我们开个村民大会,主题就是‘两条腿’怎么走。”
卢老五将手中的旱烟锅搁在桌子上,接过秦时递给他的香烟,往桌子上蹲了蹲,凑到秦时伸过来的打火机火苗,点着了,说:“钱呢?空口讲白话没用!”
秦时说:“这个你放心,我去筹二十五万,司文智筹十万,再跟范小童商量一下,看看他能不能出出力,这样大家凑凑,不就解决了吗?”
卢老五说:“你刚来,人生地不熟的,到哪儿筹那么多钱呀?”
秦时说:“我有二十五万安家费,今天下午会到我账上,先拿出来用。”
卢老五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说:“这个怎么行呢?上头给你这钱,是让你在城里买房用的。”
秦时说:“房子以后再买吧!村里的这些事不能拖了,年前无论如何要把这件事办好办妥。”
二十五万,对于山里人来说,无异于一个天文数字,怎么舍得拿出来给村里办事呢?这个年轻人,真是把心都掏给咱卢山坞村了。卢老五感动得话都说不圆了:“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秦时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卢老五说:“等村里有钱了,再还你,可能房价涨到天上去了。”
秦时说:“到时候买不起就不买呗!”
卢老五说:“有你……你……第一书记这么上心,村民有福了!”
秦时说:“老五叔,我这二十五万钱,哪里来的,你给我保密,就说是村里借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