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快向上头反映反映，禁养的政策能不能放宽一点？哎——还是要抓紧将厕所改造好，跟上头反映的实际困难、请求允许山民适量养殖时，也好有个拿得出去的理由。念及于此，烦恼又涌上心头，钱呢？改造厕所的钱从哪儿来呢？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呀！

正想间，手机上的微信响了一下，他打开一看，是前段时间在市委党校学习，同寝室的一个第一书记发来的，他也是同一批被选调到通江来的大学生，他说：“兄弟，得到确切消息，明后天，安家补贴会到咱们的账户上，我看好了城区一个新开发的楼盘，咱们买房买到同一个小区吧！”

哈哈，钱有着落了！我怎么忘了这一茬呢？安家补贴二十五万，加上司文智应答的十万，再跟范老板商量一下，让他出出力，厕所改造、老年食堂、古宅修缮、水电路……不是都可以启动了吗？只要动起工来，再缺钱，再慢慢筹吧！

黄牛牯抬头响亮地叫了一声，哞——

秦时跳起来，来到它的面前，双手抱住牛头，脸贴到了它的脸颊上，说：牛呀牛，你真神呀！

秦时掏出手机，点开相机，绕牛一圈，给它拍了个365度的录像，正想配上一句感想：“凡间独角兽，天界金牛星——我一定要设法让你回归故里！”和一段牛郎织女的越剧音乐，发到抖音里，想到日里还有许多工作等着他，便将手机放入衣袋。

“晚上空了再发吧！切不可耽误了工作！”

这天晚上八点多钟，颜时琴回到了自己的出租房，累得将包包往衣架子上一挂，就躺倒床上，呼呼大睡。

子武生日那天，颜时琴行在半途，突然接到前夫电话，说有她失散多年母亲的消息，她折返赶到苏州，找了几天几夜，音讯全无。妹妹严时箫见她在抖音里竟是个网红，有那么多的粉丝，建议她在抖音上找妈妈，于是第二天，她们到街边广告店做了一块寻人启事牌，来到市中心最热闹的步行商业街，姐姐举着牌子，让妹妹拍了抖音。

遗憾的是没有妈妈的照片。在那个年代，在那样的山区，在那样的家庭，拍照，对她们来说，无疑是一种奢望。没办法只能用文字来描述记忆中妈妈的外貌特征。也许妈妈走失的时候，他们还小，没多少印象，也许走失这么多年了，时迁貌易，妈妈纵然活着，也决非当年的老颜旧容，或者说妈妈已经根本……已经……已经不在人世了……

抖音发出去了，当天就有上万条留言，大多是表示同情的评论：“想不到啊！这么漂亮的妹妹，竟然有这么不幸的家庭！”“看你的气质，还以为你出身于父母双全的高知家庭呢！”“小妹，大哥怜香惜玉，动了英雄救美之意啊！”也有嬉皮笑脸调侃的：“美女，我还想买副猪心肺去看岳母呢！”“美女，让大哥来帮你一起找丈母娘吧！”“哈哈！没有丈母娘，不用买婚房！”闹哄哄的评论中，偶尔也夹杂着几条似乎有价值的信息，路远的的地方，叫他们拍了照片或者视频发过来，看后，姐妹俩只有摇头；在上海周边的，她们就包车赶过去，福利院，大桥下，苗圃里……去过的地方十几个，看过的老太木佬佬，没有一个对得上号的。

虽然没在抖音里找到妈妈有价值的信息，但是影响广泛的抖音，也让颜时琴受到启发，这个平台影响确实了得，何不在这上头卖她的山里货呢？于是她将抖音昵称“汉关”后面加上“通江土特产山里货”附加上自己的手机号码，录制视频时，她手里有时拿着蘑菇，有时拿着笋干，有时拿着茶叶，这样一来，跟他联系要山里货的客户多得不得了，电话她的，微信她的，短信她的，纷至沓来，应接不暇。好家伙！积在出租房里的去年进来的上千斤山里货，不到两个星期全销完了，还远远不够，她打电话给通江的一个专门做土特产生意的小姐妹，叫她组织了三百袋蘑菇，五百箱茶叶，六百斤笋干，二百瓶土蜂蜜，刚才她就是从铁路货运站提货回来，刚刚将他们堆到了楼下新租来的一间车库里，车上车下，门里门外，一个人搬了老半天，累得腰酸背痛，手麻腿胀。

一阵手机的呼叫声，将她吵醒过来，她一看，是女儿子雄的视频通话邀请，她赶紧点了“接受”，频幕上出现了子雄的脸蛋。

“妈妈，没睡吧？”

“妈妈睡了一觉，刚刚醒来。”

“对不起，妈妈，是我把你吵醒了。”

“没关系，你还没睡呀？”

“妈妈，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我放学回来，刚进村口，就遇见叔叔了。”

颜时琴知道这个叔叔是谁，故意问道：“哪个叔叔呀？”

“第一书记，秦叔叔。”女儿用手挡住嘴巴，压低声音说，“就是子武生日那天许过愿，那个叔叔。”

颜时琴没有忘记女儿许过的什么愿，她故意问道：“什么愿呀？”

“就是愿妈妈给我们找一个叔叔一样好的后爹！知道了吧？哪个好叔叔？”

颜时琴嗔怒道：“小孩子，别胡说了。”

“你要告诉我的就是遇见叔叔吗？这算什么好事。”

“差点忘了说了，是这样，有一道数学方程，我解不出来，叔叔启发了我，我一下子明白了。”

“还有吗？”

“还有，他说，以后有不懂的地方，尽管问他，他说自己是解题大王，天下方程难不倒他，你说是不是大好事？我们等于有了一个家庭专职教师。”

“谢了叔叔了吗？”

“谢了，谢了。”

颜时琴搁下电话，想起好长时间没在微信抖音上看到秦时的消息了，她先打开抖音输入“秦时”，点击一下“搜索”，跳出的还是个把月前发出来那段音乐《敢问路在何方》的登山视频，又点开“秦时”微信朋友圈，看到的是比这登山视频还早发的卢山坞村全景。哎——这个秦时，不知怎么回事，这么长时间没见到他的信息了，是太忙了呢？还是三分钟热度过了，跑回到城区了呢？十有八九逃走了。在这个山高皇帝远的山旮旯里，年轻人怎么待得下去呀！

秦时的朋友圈只开放了三个月的浏览时间，这里头也没有更多的图片和视频，前面几天都是研究生毕业的场景，到了卢山坞村后，只发了一段站在后山上拍的山村晨景，这最后一条，小琴不知看了多少遍了，“可爱的山村，美丽的山村，这就是我将扎下根来、咬定青山、将为之奋斗的山村——卢山坞村！”这句“此刻的想法”，她都背得滚瓜烂熟了。抖音，这个音乐短视频社交软件，去年九月才上线，估计他玩得不多，里头只有三条作品，前面两条是全校毕业典礼和班级告别酒会，最后一条也就是这条登山视频了。她一遍遍地翻看，那首《西游记·敢问路在何方》，不知道轻轻地哼了多少遍了。

严时箫说：“姐，你最近怎么老唱西游记，是不是想上西天取经啊？”

颜时琴说：“西天有那么好上的？真经有那么好取的？”

后来，严时箫知道姐姐经常翻看秦时的抖音，才知道她为啥发了神经似的，天天哼这首曲子，说：“姐，你不会是真的找他当后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