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顶说：“卢书记，把会计叫来，我们还要查一下账目。”

司文智说：“查什么账目？我们又没有报销！”

秃顶与近视对视了一眼，说：“真的没报吗？不能光听你们说的，还是要查账。”

卢老五说：“真的没报销，当时报了，又被秦书记退回来了。”

司文智叫不动会计，只能指挥书记：“老五，四只眼，你喊他吧！我指挥不动！”

卢老五正要出去时，隔壁四只眼走了进来，他拿出了上个月的账册摊在他们面前，跟他们说，当时是司文智报销了，但是秦书记将钱退回来了，发票他也拿去撕了，秦书记还批评了我几句，说，以后村里凡是他参加的宴请，一律由他掏腰包，我们村集体经济实在是太薄弱了，连村干部的误工补贴都没钱付，吃顿饭怎么好意思叫村里破费呢？

纪委的两个人还是不信，认真地翻了翻账册，没翻出什么可疑之处，合上账册，秃顶问道：“你们不会事先知道我们要来了，做了小动作了吧？”

卢老五说：“怎么可能呢？秦时书记一大早去乡里了，说是跟乡长去参观厕所改造的先进村去了，你司文智脚崴了，一天都也都没出过家门吧！”

两个纪委干部，对视了一下，近视收了笔记本，收了正在录音的手机，秃顶说：“这个事情，我们还要找秦时同志核实一下。”

近视说：“要是没动用公款吃喝还好，要不，撞到枪口上了。”

卢老五说：“秦书记可是为我们村里一千多村民，又是他自己掏的钱，你们高抬贵手啊！”

任卢老五和司文智怎么挽留，纪委的两个同志不肯在这里吃饭，来到桥头，坐上车子，就走了。到了乡里，听姚书记说，秦时在山外。秃顶便接通了秦时本人的电话，约好何时何地相见。他们来到宝龙桥，与秦时和潘立操乡长见面，看到秦时裤袋里的发票碎片，才真的相信，他没有报销，更没有临时作弊躲避他们的突击调查，秃顶握了握乡长的手，又拍拍秦时的肩，说：“放心吧！吃自己的总还好说！现在扶贫领域的贪腐，出一个栽一个，以后可得小心呐！”

秦时连连点头说：“是的是的，谢谢领导警醒！”

两个同志走了，村部只留下了司文智、卢老五和四只眼三个人。

卢老五说：“吃顿饭，纪怎么知道的？”

四只眼看了一眼司文智，望着卢老五眨眨眼，说：“总有人举报吧？人家又不是神仙，怎么知道的。”

卢老五心里想，死蚊子不会去举报吧？这个人虽然喜欢背后捅刀子，总不至于捅将刀子反过手臂捅自己的背脊吧！吃饭他也一起的呀！又不是秦书记一个人的事情，而且那些领导都是他死蚊子的朋友，要说这件事情上，有什么责任，他死蚊子并不比秦时轻到哪里去！要拿这件事背后弄过秦时，对他死蚊子有啥好处呢？抹了人家的第一书记帽子，怎么着也戴不到他死蚊子头上来啊！弄过我和闷葫芦，他死蚊子是有利可图的，目的是让乡领导责怪村里的书记主任吃粮不管事，看看只有他死蚊子才尽心尽责地操心公家事呢！弄过秦时，没这个道理啊！

卢老五看了一眼四只眼，说：“别瞎猜，现在什么督察组暗访，记者暗访，录像什么时候被人家拍了去都不知道。”

一提到暗访，司文智心里咯噔一下，回想那天晚上，没有外人进过包厢啊！那个年轻的女服务员不会是奸细吧！包厢角落里不会有微型摄像探头吧！头上三尺有青天，头上三尺有探头。现在做事还真得该处处提防，时时小心呐！当时，他司文智虽然拍了吃饭喝酒的录像，连一个好友也没发过，更别说朋友群、朋友圈了。那天，秦书记微信里提醒他，不要将吃饭的录像给村民看了，他就立即从相册里删除了。哎——好在秦书记英明，那天自己给报销这个饭费，让他给退回到了村里，连发票都被他拿去撕了。

司文智拿出手机给秦时拨了号码，通了，他说：“秦书记，人来过了，就为那天请社保局吃饭的事情，还好没吃公家的。”

电话那头说了一句：“知道了。”

司文智还想说几句，“喂喂”了两句，见那头没了声音，就将电话挂了，看看时间，十二点多了，说：“回家吃饭吧！”

卢老五说：“要不要背你回去？”

司文智说：“不用，不用。”

司文智现在跟来时的心情比，完全不一样了。原来是为这码事来的呀！早知道，是为了吃饭的事情，他就犯不着来村部了，更犯不着装死让卢老五一大把年纪背着他来村部了。人可以上他家来问情况啊！卢老五这一背，弄得村里人都知道来人调查他了，以为他司文智犯了多大的错误似的。他一路走，一路囔囔：“吃过饭了？我还没有吃呢！区上有人来，为了保险那个事情。”

囔囔，是为了消除影响。

到了自家院落门口，大老远，他就朝里头喊了一嗓子：“招娣——”

司文智走了之后，姚招娣手里拿着信用社的那个存折，急得团团转，先是将它藏在房间抽水马桶的后头，一想，不对，全村就他家有抽水马桶，太显眼了，又藏到了灶间灰堂里，想想又不对，要是忘了，让火烧了怎么办？对了，藏到狗窝里，藏獒见了生人，狂得很，谁敢近前呀？

藏好了存折，姚招娣拿着一盆早上换下来的衣裤，在院子里边洗刷边张望，忽闻老公喊声，心里一阵紧张，自言自语道：“来了来了！来抄家了……”

老公回到家来，从来不会没进院门，就大声呼喊，大声呼喊，是给他通风报信。

正当她急得撩起围裙不住地抹擦着手上的肥皂泡时，见老公进来了，她走到他身后，朝院子外看看，见没人跟上来，才略略放心了些，关上院门，急巴巴地问：“怎样？会不会来抄家啊？”

司文智说：“想到哪里去了！”

老婆看到老公一脸的轻松，跟出去时的脸色完全不一样，说：“没事了？”

司文智在石桌子旁坐下：“没事了。”

老婆说：“那存折可以拿出来了？”

司文智说：“拿出来吧！我跟你商量个事。”

纪两个同志来村里，虽然不是奔着那个十万块钱来的，可也把他吓得不轻。要是有一天真的因为这十万块钱，他被叫去“喝茶”，那就来不及了。他知道，这个事情，村里一直有人在背后嚓嚓嚓，保不准有人要向上写举报信，要不然怎么乡里领导会叫秦书记向他透个什么“底”呢？蚯蚓爬上路，蜻蜓飞入户，无雷也会下雨珠。早作准备总是不错的，修水塘从包工头那里拿来的四万元回扣，不如趁早吐出去，争取个主动。

正想着如何跟老婆开口，从存折上取出这笔钱，交给村里，忽听得老婆大喊：“死狗，我打死你！”

回头一看，老婆抡起锄头柄正向藏獒砸去，赶紧呵斥道：“打它干嘛？”

老婆说：“你看存折被它吃了！”

莫不是你这畜生也爱钱财？司文智跑过去一看，藏獒趴在屋角的狗窝里，前抓捧着存折，露出一口锋利的牙齿在撕咬。狗东西！大概看到自己的窝里破毛毡底下冒出来个红彤彤的异物，觉得好玩，就拼命地撕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