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立操说:“这怎么行呢?这里又没有公交车停靠站,我把你们送到宝龙桥再回头吧!”
老太之二说:“你们真好!”
车子到了宝龙桥医院门口,放下了两个千恩万谢的老太婆,掉头往回开,一来一去一折腾,回到了乡里都快十一点了,姚兆云早已等在了大门口,不及车子拐进院内,他就大喊:“停车!”
潘立操踩住刹车,停住车子,姚兆云拉开车门上来了,说:“开到前面桂花路上,再停下来。”
如此神秘,看来事态有点严重。一脚油门,车子过了石桥,到了桂花路上,停到了路边。
姚书记说:“摇上车门。”
潘立操边摇车门,边问道:“什么事?这么严重。”
姚兆云问秦时说:“秦书记,你们前些日子在城里学习,是不是请过客?”
秦时说:“请了呀!为了村民办理失地农民保险的事情,请了社保局的领导,还有其他几个部门的人。”
姚兆云说:“这事坏了,不知怎的?上头知道了,市委书记都批示了。”
秦时大惊:“有这么严重啊?”
怪不得昨天他接到章副部长的一个电话,她在电话里先是问了问最近工作顺不顺手,生活习不习惯,而后话题转到了他在市里请客的事情上来,说现在八项规定,抓得很紧,吃吃喝喝,看起来是小事,但小事不小,要注意影响,如果是公款吃喝,就更应该注意了,万一被纪委盯上了,那是要背处分的。你是我们选调来的唯一的研究生,市委包书记对你都格外关心,要我们好好关注你爱护你呀!秦时心里坦荡,没用公款一分钱,所以只是把章副部长的电话当做普普通通的一次关心一次提醒而已。他在电话里说,章副部长,我明白了,以后一定会注意的,谢谢你的关心提醒。搁了电话,他没去多想,只是告诫自己,以后不能到这种大饭店去了,影响太大。
现在看来,章副部长昨天已经得到了消息,电话里她不好明说,暗示对这个事情有所准备啊!
吃顿饭,也不是什么大是大非的问题,况且这顿饭,还是为了一千多村民的切身利益而吃呢!潘立操说:“趁现在纪委的人没到,立操你赶紧送他回村,能处理的先处理一下,免得被动。”
秦时想了想说:“没什么要处理的啊?请又请过了,那还怎么办呢?”
潘立操着急:“怎么会没有呢?账目啊!”
秦时说:“没有账目呀!”
潘立操急得直拍方向盘,说:“我说的是报销的账目,吃顿饭,无非是要查你吃了多少公款,甚至是一顿吃了多少扶贫款。”
秦时说:“这个呀!没事。”
姚兆云说:“怎么没事?现在八项规定,抓得可紧了,你们那顿饭吃了多少?”
秦时说:“我们那一顿是吃了不少,好像是一万二千五百多元吧!”
姚兆云和潘立操都吓了一大跳,难怪人家要举报上去了,一顿饭四个村民的全年收入还不止呢!太大手大脚了吧!
姚兆云的脸黑了下来:“这个可不是小数目呀!”
潘立操哀叹一声,着急地拍了一下方向盘:“吃的是什么呀?这么贵?”
秦时说:“贵是贵了点,但是为了村民失地保险,这个还是必要的。”
姚兆云说:“这是公款,不是你自己的钱!我们乡领导也要跟着倒霉的。”
潘立操转了下车钥匙,哄的一声,一脚油门,车子往前开了:“赶紧回村,能处理的先处理一下。”
秦时笑了出来:“没用公款一分钱。”
潘立操说:“没用公款?没有报销?”
秦时说:“司文智报销了,我退回给村里了,发票也拿回来了。”
说着,秦时摸了摸裤口袋,摸出了几张碎纸片,说:“你们看撕碎了的发票还在我的裤袋里呢!”
姚兆云长舒了一口气:“这就好,这就放心了!”
潘立操放慢了车速,将车子停在了路边:“吓我一跳。”
秦时说:“我怎么舍得花村里的钱呢?村里连干部的误工补贴都发不出来。”
姚兆云说:“立操,我们送秦书记回村了吧!”
秦时说:“既然这样,我就先不回村里了,让纪委的同志先到村里了解了情况后,再到乡里来找我谈话吧!免得还说我在村里,事先知道了,窜供,毁灭了证据。”
潘立操边调转车头,边说:“对!让调查的人搞突然袭击去吧!他们会更可信的。早知是这么回事,我们就不折回来了。姚书记,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区纪委的一个领导打电话透露给他的,他秘而不宣,说:“我会掐会算呗!”
车子回到了乡zf门口停了下来,潘立操回过头来对姚兆云说:“姚书记,我们回到宝龙桥去,干我们该干的事情去,纪委的人来了,就叫他们到山外来找我们吧!”
秦时说:“对!也不要在乡里等他们了。”
姚兆云说:“好的!该干啥干啥去!”
姚兆云下去后,车子就开走了,途中两个人找个面馆,放了两碗汤溪拉面,继续上路,直奔宝龙桥那个厕所改造样板村去而去。
就在秦时和潘立操返回宝龙桥返时,崴了脚踝的司文智,正坐在门口的走廊上,将那只脚踝肿胀了的腿搁在一张小木凳上,让姚招娣给敷草头药,黏黏糊糊,冰冰凉凉,一股子调草药的米酒香味刺得他喉咙发痒。
司文智推开老婆的手,说:“去去去,笨手笨脚的,老半天糊不好。”
姚招娣将手中装着草药的碗,用力往他搁腿的小凳子上重重一放,碗裂了,发出啪的一声:“去,叫哪个货来弄,她巧手巧脚。”
“说说清楚,哪个货?”
“你货太多了吧?叫哪个货,还要我点名的?”
前些日子挨了闷葫芦家那个女人一顿打,还没有缓过魂来,一肚子气没出完。乡卫生院住了五天,花去医疗费一千九百五十多元,出院后,她说要召集娘家人过来打一架,出出那口恶气,老公说,算了,显丑显得还不够吗?老婆说,是你不怕显丑,是你让我去“勾引”人家的,现在才知道显丑啊?老公说,这么着吧!这个医掉去的费用让对方出,让人家破点财,也算是出了口恶气,怎么样?老婆想想也就算了,住院那三天里,她不光医了被打的皮外伤,什么喉头神经痛,腰间盘突出,月经不调,宫颈糜烂,医了个遍,管他有用没用,能多花钱就好,让闷葫芦家那个女人钱财上,伤点筋,动点骨。第二天上午,司文智交给她一千九百五十元钱,说:“人家赔了钱了,这个事就算了吧!”司文智交给她钱的当天下午,姚招娣袋里揣着这一千九百五十块钱,想到乡信用社存了。司文智家的钱,滴水不漏地全归她保管,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她保管的钱滴水不漏的全存在信用社里。刚走出村口,还没到桥头苦槠树下,远远地就看见那个女人站在自家屋横头,瓜瓜啦啦地在说什么,面前站着一帮女人,姚招娣向前走不是,向后退也不是,正想折进边上早已掰了穗子的玉米地里。可那个女人眼尖,早看到了,她朝这边大声骂道:“怎么不死在医院里呐!还想我们赔医药费?死你的心去吧!一分钱你也别想!”怎么?这个老虎婆没出钱?死蚊子!你好啊!原来这一千九百五十元钱,是你自己拿出来糊弄我的呀!你就这么怕这个老虎婆啊!她顾不得往玉米地里钻了,风急火燎地折回到村里,一踏进院门,将手中攥着的一叠钱甩到了男人的脸上:“什么时候藏下来的私房钱?别拿来糊弄老娘了,送给你的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