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文智说:“哪里?”
秦时说:“听说,老松头家的两个女儿搞销售的,特别是大女儿人不错,也能干。”
说到这里,司文智脸上红了一下,目光躲闪了一下,移到了门口,将手上才抽了半支的香烟扔到了门外。在座的其他人,不约而同地看了看他,眼中嘴角流露出诡异的浅笑。
卢老五看看差不多了,干咳了一声,说:“三个方案,闷葫芦一个,司文智一个,秦书记一个,大家讨论一下。”
范小童说:“还有什么好讨论的?这不明摆着的吗?可行不可行,建公墓,人人咒骂,挖沙石,子孙咒骂,就按秦书记说的路子走。”
对于闷葫芦来说,走不走他提出来的致富路子,无所谓,最重要的是让死对头死蚊子无路可走,他说:“我赞成饭桶的意见,人人骂,子孙骂的活儿都不能干,特别是我提出来的方案,该一千个否定,溪滩里的沙石谁都不能挖,保护好溪滩就是保护好饮用水源。”
大家都听出来,闷葫芦是对着司文智来的,司文智当然也不傻,心里明镜似的,这个闷葫芦是跟自己较上了劲了。他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青一阵。难看极了。
秦时对司文智私自挖沙卖钱,当然也有想法,河道里的沙石是国家矿产,不是阿狗阿猫,想挖就可以挖的。你说,农家起屋挖点用用,未尝不可,但是成为你家的私有财产,一车一车的,挖了拉出去卖,这肯定违法的,必须纠正的。只是,此事急不得。
秦时看了看卢老五说:“那现在投票表决吧,赞成哪个方案!”
卢老五起身走进会计室,让四只眼裁了七张白纸头,在上头写了三行字:“建公墓卖钱、挖沙石卖钱、森林经济”,卢老五拿着写好了三个点子的纸条走出来,给每人面前发了一张,说:“同意哪一条?在上头画个圈,无记名投票。”
票决结果出来了,全票通过:发展森林经济。
看着这个结果,秦时不仅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一丝丝的隐忧。他倒真的希望其他人能够出来一两个值得一用的好点子,可以有更多的选择。一个人的思维毕竟是有局限的,更何况,他还是初来咋到,对这里村民的生活状况、思想情绪、情感思维、创业动力等等,谈不上十分了解,要是大家因为我是第一书记,屈从了我建议,万一造成决策失误,岂不是耽误了脱贫攻坚大局?他是唯恐自己的方案有所不周啊!
秦时真诚地说:“各位同志,对我们提出来的这个发展森林经济思路,有补充完善意见,甚至有不同意见的,能提出更好建议的,随时可以提出来,找我谈,向卢书记、闵主任或者联村干部谈,都可以。总之,我们只有一个目标,拧成一股绳,劲往一处使,让卢山坞村尽快脱贫致富,在这个大目标下面,我们相信我们村两委成员,没有任何个人的私利藏着掖着,所有有想法尽管提,只要有利于整个目标实现的,我们都虚心接受。”
司文智说:“对呀!我刚才提到市场,市场,还是市场,就是这样的出发点。”
闷葫芦说:“大家对竹制品厂先去动动脑筋,不要等到办起来,又这样那样的意见一大堆,有想法,有建议,开办前都摆到桌面上来。”
卢老五将七张票收起来,交到会计室四只眼说:“你保存一下。”
四只眼说:“这不用你吩咐的,抓阄的,选举的,决策的,有书面依据的,都会存档的。”
等卢老五回到了位置上,秦时说:“既然大家一致同意发展森林经济,这个就作为我们村长期发展经济的总目标。咱们既然要干就干个像样的,我有个师兄,我们研究生同一个导师,也是学农村区域发展的,现在是农大下面一家发展公司,给全国各地的农村做项目规划,他比我早毕业四五年,很有经验,我请他来帮忙设计一下。”
范小童响应道:“对的,富规划,穷建设,规划设计先行,比什么都重要。”
秦时点点头,说:“上午差不多了,下午一点钟继续,还有几项马上要干的工作,研究一下。”
大家看看时间,已经到了十一点半多了,还有什么事情那么要紧呢?
下午,会议继续。
一点钟前,七个支委加上游复兴准时到了。在卢老五手里从来没有哪一次会议,到得有这么准时过。
卢老五用旱烟锅敲了一下桌子上那个黑中泛黄的洞洞:“别喳喳了,继续开会!”
秦时说:“第一个事情,打一下预防针。就是前段时间,我在市委党校学习,司文智出面请来社保局的领导,还有其他几个局的头头脑脑,聚了一次,为的就是村民办理失地保险的事。只是吃了顿饭,联系了下感情,八字没有一撇,能否成功还是个未知数,但是现在有的脑子活络的人已经动起了往村里迁户口的主意,这个事情还是要引起注意的。我的意思倒不在于村里多个户口少个户口,就是防止万一不成功,他们不是白折腾了吗?到时候他们要骂我们的。”
卢老五说:“我看这件事没有搞定前,冻结户口办理,到时候有个眉目了,我们再研究个办法,什么样的户口可以迁回来,什么样的户口不可以迁回来。”
司文智眼前浮现出三国通女儿扯着她老公的耳朵、闹到村部门口来的那出闹剧。不给办理,岂不是仗也白干了,婚也白离了?他推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说:“我看冻结户口得有一个提前量,不能说冻结,今天立即就冻结。”
闷葫芦估摸着死蚊子又要动什么歪脑子了,说:“冻结个户口迁移,还要什么提前量?你提前个十天,该有多少人动不该动的脑子了?我赞成,从明天开始,不给开迁入证明。”
司文智不再说什么,自顾自己抽烟,吐烟圈。
秦时说:“咱们村,当年那么多田地,那么便宜被水库上征用了,村民想办理失地保险,是合理的,zf也是应该兜底的。但咱们村民不能光想着保障性扶贫,产业扶贫才是根本的出路,扶贫的同时,有助于扶志、扶知、扶智。我看现在咱村有部分村民,有等靠要思想,这不利于发展,等森林经济项目正式启动前,还得专门开一次思想动员会,要破一破大家的脑子里的框框,得激一激大家的动力。”
卢老五说:“是啊!好多村民房子破破烂烂,不造也不修,一天到晚想的就是搬迁,搬迁!想到山外去享清福,这个怎么行?你看看周边的几个村,家家户户建水泥洋房,数咱村的房子最破最旧。。”
秦时说:“好了,这是第一件事,明确了,从明天开始冻结户口迁入。第二件事,是居家养老食堂。我跟老五书记去隐圣厅看了好几次了,那里办个食堂正合适,争取明年过了正月十五让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都进到那里吃饭,中晚两餐,早餐自己解决,一餐十元的标准,你们看如何?”
闷葫芦说:“老年食堂早该办了,可是钱呢?连误工补贴都发不出来了。”
卢老五说:“我明年的误工补贴不要领了。”
闷葫芦、卢大福、郝军建、廖大脚跟着也说:“你们书记主任都作奉献了,我们也就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