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葫芦呢，脑子自然也没闲着，不行不行，自己这个点子出发点虽然是为了村集体，但是不可行！这溪滩里的沙石，不管是死蚊子在挖，还是归村集体所有，由村里开发利用，只要一开挖，水就浑浊了，溪就毁了，毫无疑问对饮用水是有影响的。好好的溪滩，本来可行可游可玩，无论春夏，还是秋冬，都是孩子们的天堂，沙石一挖，七坑八洼，处处是陷阱，淹死了小孩，到时候还得追究责任，你拿什么东西去陪他们啊？沙石不是杉树毛竹，春来不发芽，秋来不结果，不会生，不会长，挖一块少一块，真正吃的是子孙饭！绝不是一条可持续的路子。村里挖，合法，这是村集体的资源，死蚊子私人挖了卖钱入口袋，显然是侵贪集体资产，不合法。

司文智、闷葫芦两个人脑子咕噜噜在转的时候，其他人的心里也都多了把尺子，按照第一书记说的四个条件，在对照他们两人提出来的致富路子，对照来，对照去，不行不行，一个都不行！

秦时继续说下去：

“根据我刚才讲的四个条件，经过反复调查，实地踏勘，我和老五书记的想法是，开发野生植物资源、创办实体企业、发展森林经济的总体思路。”

什么叫森林经济？第一书记这个思路，就是要做山上土特产的文章，办工厂，开公司呗！这路子好是好，完全符合你上面讲的四个条件，但可行吗？山上的土特产，藤梨年年有人摘，粽箬年年有人采，葛根偶尔有人挖，但你听说过谁靠这土不拉几的东西发过财呢？卢大福不是年年在烧藤梨烧么？能赚几个钱啊！粽箬，老松头不是也在采吗？要能发财，还要你第一书记去联系他家脱困啊？葛根，聋绊不是也上山去挖吗？那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上山消耗肚子里的米饭去的。就算办了工厂，把山上的这些东西变成了产品，你卖给谁去？前些年，不是有个山外人在这里办过纯净水厂吗？现在水库脚的房子里还满屋子堆着瓶瓶罐罐呢？谁要啊！

秦时从闷葫芦、司文智他们脸上看到不以为然的神情，说：“是的，山上这些土特产，对大家来说，并不稀奇，或许有人会说，你这个致富点子也没什么新鲜，我们的村民老早就有人搞了，也没见发了什么财。但是，这正是我们的希望所在，任何创造性首先来发端于人民群众骨子里的先天基因，也就是蕴藏在人民群众中自发的积极性。有了这样积极性，只要我们干部加以引导，适逢天时地利人和，要做的事情就做成了，要发展的事业也就发展了。”

接着，秦时举了浙江义乌、东阳、永康发展块状经济的鲜活例子。义乌之所以成为全球最大的小商品集散地，就是义乌历史上有着挑着货郎担走天下“拨浪鼓”传统；东阳红木家具为何能够卖遍天下，东阳木雕是历史上有名的四大木雕之一；永康小五金，大产业，离不开永康历史上的那些修铜壶补锅打铁匠的精神传承。

在座的几个干部，不是自己家里用到过这几个地方出产的东西，就是电视广播里听到过这几个地方的大名，想想第一书记说的，还真是有些道理。

游复兴老家是浙江义乌人，开起玩笑来，带有浓重的义乌口音，他说：“间（我）是义乌农（人），秦书记说得一点不错。”

秦时说：“山上的土特产，我们祖祖辈辈有感情，男女老少有经验，搞起来各家各户有劲头。”

卢老五说：“对的，搞点我们熟悉的行当。”

秦时给大家算了一笔账：“我们大致估摸了一下，后山坳上去这一路，年产藤梨七八百担，六斤藤梨烧一斤烧酒，按七百担算，六斤藤梨烧一斤烧酒，就是一万一千多斤烧酒，五十元一斤，你算算多少钱？将近六十来万元，轧成藤梨汁，好好包装成饮料，产生的价值更高；年产葛根四五百担，五斤葛根捣一斤葛粉，算他四百担吧，捣出来的葛粉也达八千多斤，按一百元一斤卖，那就是八十万元；粽箬一千多担，四斤干一斤，大小张兼顾，平均每斤十元，也有个十二三万；还有漫山遍野的毛竹，有几万担吧！现在都烂在山上，笋，一茬一茬的出；竹，一年一年的烂，多大的资源浪费啊！”

闷葫芦和司文智他们想不到第一书记刚来村里，就将山上的资源摸得了个大概，卢老五和卢大福他们想不到秦时那天爬了一次山，那么用心，他们无意间说的数字都记下来了，而且几斤原材料产几斤成品，都了解得清清楚楚，几斤成品卖多少钱问得灵灵清清，大家不得不佩服他工作的深入仔细，作风的扎实可靠。

秦时从大家脸色上的变化，看到了自己鼓动的效果，连一直坐在凳子边上的闷葫芦，二郎腿不翘了，屁股往凳子中间移了移，头也抬起来，看着第一书记在讲话。

秦时说：“这个还只是野生的，我们还可以人工种植葛根、猕猴桃，引进优良品种跟山上野生的进行嫁接，改良品种，优化品质，牛角坞那条垅里，有那么多梯田荒着，完全可以利用起来，那样的话产值就可以翻几番，收入翻几番。”

“是啊！那些种了树苗的田不产生效益，也可以拔了种葛根，种藤梨。”

“田不够可以到隔壁村去租啊！”

闵福禄说：“也可以将那个山外人放弃不要的那片藤梨园租过来，整活了它。”

秦时说：“对！那个纯净水厂也可以盘过来，你们可以动动脑筋。我们要办土特产深加工的葛粉厂、藤梨酒厂、藤梨汁厂、粽箬厂，还有什么企业好办？”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想不出什么其他项目来。

秦时说：“不过万事开头难，开始我们胃口小一点，先搞一个竹制品工厂如何？”

卢老五说第一个赞成：“我看可以，现在毛竹都烂在山上，浪费资源。”

卢大福跟着说：“老松头和鲍小狗师徒俩手艺一等一的。”

司文智想想自己谋划了好些时日的“鬼点子”，开始是被范小童、郝军建他们狙击了，现在又被秦时的宏伟规划不动声色地掩盖了，有些不爽，说：“市场，市场，还是市场！我们不愁没有原材料，不愁做不出产品来，关键是产品要变成商品，商品要变成钞票。什么样的好东西，卖不出去，一切都白搭。”

秦时看他一眼，点点头：“你说得非常对，我们可以成立商贸公司，专门搞营销。总之，我把这条路子叫做发展森林经济。”

游复兴插了一句：“这是个新名词，森林经济，比我们乡里提的林下经济，更科学，那天书记乡长都说好。”

司文智说：“人才呢？这可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秦时说：“是呀！我们不仅要有人生产，更要有人营销推广，我想过了，只要我们能搞起来，能成气候，是完全可以吸引进来人才的，栽好梧桐树，引得凤凰来。项目，就是梧桐树，人才就是金凤凰。”

司文智说：“哪儿来的金凤凰？咱们这个深山老林里，会飞进来的只有乌老鸦。”

秦时说：“金凤凰自然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