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五干咳了一声,说:“现在开始开会,下面请第一书记秦时同志讲话。”
秦时翻开笔记本开始讲话:“各位委员,从现在开始,咱就立下个规矩,我们每月开一次两委例会,每月开一次全体党员干部例会,时间就放在每月的一号,上午开两委会,下午开党员干部会。大家觉得怎么样?”秦时看看大家,没人吭声,“没有意见,就这样定了。”
范小童说:“最好每次提前通知一下,怕事情一多,忙得忘了。”
秦时说:“好的,每次叫会计提前两天通知,将会议的主题,也提前告知,大家好有个准备,有利于充分发扬民主,畅所欲言,集思广益。今天这个会议的主题,半个月前就让会计通知大家了,就是开动脑子出点子,讨论如何带领村民脱贫致富,找一条符合咱村实际情况的发展路子。在座的都是咱卢山坞村的好汉能人,听说了,这些天,都在想办法拆主意,我秦时这些天也没闲着,一直在走村串户,全村三百零六户,我走访了三百零二户,还有四户人家去了两三次,家里都锁门。在走访中,我也受到了好多启发,特别是跟老五叔和大福叔从后山坳上去,爬了整整一天的龙葱山,见识了许多东西,也向两位前辈学到了许多知识,我们脑子里形成了一个基本的思路,不一定正确。你们先说,先摆出你们的锦囊妙计,最后再说我们的。看看谁先发言?”
这个京城来的大学生,别看年轻,做事还真的有章程,两个多月来,不急不慢,不声不响,别人还以为他在这里混日子,混足日子,回城坐他的官椅子去了。原来是在摸底子,趟路子啊!三百多户村民,差不多都家家户户的门都摸到了呀!你卢老五当了十多年的书记恐怕连你自己卢家村不见得有一半以上的村民家中走进去过,更别说合并之后四个村三百多户人家了。多扎实的作风,多深入的精神啊!至于龙葱尖,海拔那么高,山路那么野,村里老辈人都没有几个人敢上去,至于年轻人就更不用说了,可以说,五十岁以下的人,没有一个上去过。一个刚来村里不久的大学生,竟然爬了十来个小时,登上了别人想都不敢想上去的山头,这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你听刚才的开场白,一口一个启发,一口学习,将卢老五卢大福紧紧地揽到了自己的怀里,多会团结人啊!
闷葫芦、范小童、郝军建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秦时,眼里不约而同地流露出几许尊重的目光,司文智心里也不得不佩服这个新来的掌门人,但没有一个人打头阵开口发言。
闷葫芦坐在条凳子的边上,搁着二郎腿,低头抽着劣质的卷烟,时不时地呸呸地吐着粘在舌头上的烟丝。他已经知道了死蚊子想出来的鬼点子,想让他先说。赚死人钱,发死人财,只有他死蚊子这种人想得出来,你自己只要赚钱,就可以不择手段,以为人家也跟你一样铜钱眼里打筋斗啊!山里人最讲个吉利,最图个干净,乌峰山上建公墓就算能赚一百个亿,村民们也不稀罕!让你死蚊子先开口,先献丑,你表演完了,再端出我的锦囊妙计,打你个措手不及,看你以后还怎么挖溪滩里的沙石赚钞票?!
向来喜欢抢先发言的司文智呢,他吐噜噜地往空中喷着好看的烟圈,也不急着露底。他想看看,闷葫芦和饭桶到底有什么妙招。你闷葫芦占了主任的位置,却没干出主任的业绩来。就是在四村合并之前,你在山下村也没有干出个子丑寅卯来,除了带头将房子起到卢家村这边来,让村民们夏天多点阴凉,冬天多点太阳外,还有什么呢?好不容易引进个养癞蛤蟆的项目,结果村里人跟着被骗了一洞,弄得自己到现在还翻不了身,可怜兮兮。你那个闷葫芦里,能倒出什么金丹妙药来吗?狗嘴里吐得出个值铜钱的象牙来吗?至于你饭桶,脑子好,我承认,但是你脑子再好,不会用到村里的发展上来。为村里的事劳心费力,你犯不着,有力气有时间,你还不如将自己的农家乐弄弄好,盆里省一点,碗里刮一点,用来逢年过节给自己牛角坞的老人牙缝塞一点,更容易讨好村里的百姓啊!至于郝军建这个小年轻,嘴上没毛,更拿不出什么好点子来了。
游复兴坐在秦时的边上,磕着葵花籽,发出哔哩啵啦的声响,瓜子壳吐得四处乱飞,他看看闷葫芦又看看司文智,说:“你们只听我剥瓜子,这怎么行?闷葫芦,你先发言,说完了接着司文智说。”
闷葫芦将搁在左腿上的右腿放了下来,扔掉了烟蒂,抬起头来,说:“点将点到我了?”
游复兴说:“你是主任,刚才第一书记说了,他和老五、大福的想法,最后再摆出来,这个也对,要是他先说了,你们就不敢说了,所以你不先说谁先说呀?”
闷葫芦点了一支自卷的纸烟,继续低着头抽着,说:“前些天,我到城里转了一下,现在一些高档小区,里头景观做得很漂亮,有渠有水有石头,那些大石头,形态各异,五花八门,都是从大老远的地方买来的,其实我们门前的乌溪里,这样的大石头有的是,都可以卖钱,还有小石头和沙子,城里造房子,太需要了。我跟饭桶、郝军建商量了一下,村里成立一个沙石有限公司,让村民入股,村里控股,专门卖溪滩里的沙石,既可以增加村民收入,又可以壮大集体经济。”
秦时来了后,也有村民向他反映过司文智挖沙卖钱的事情,老五叔跟他聊村里干部思想状况时,也聊到过村民这方面的意见。他专门走到沙滩里看过,是啊!好好的溪滩,挖得七坑八洼的。村民们说,要是汛期一到,水库一放水,这不成了一个个大水塘?多危险啊!秦时查了一下百度,打电话向区自然资源和规划局了解了一下,这溪滩里的沙石属于国家资源,要开采必须履行必要的手续,而司文智显然没有履行任何审批手续,是私自非法开采谋利的。秦时不认为闷葫芦的点子可行,但至少可以让司文智脑子清醒一下,这溪滩里的沙石不是你家里的,由不得你胡来。
范小童心知肚明,立即响应:“这个比较简单,容易赚钱!”
卢大福心里有数,跟着说:“这真叫点石成金!”
郝军建知道闷葫芦的醉翁之意,说:“好!也不是个技术活,只要出得起力气。”
谷莲娣虽然不知道闷葫芦的真意,但觉得这个主意好:“村里的这块资源,是得好好开发利用。”
闷葫芦这个点子,一说出口,不等范小童和郝军建响应,司文智心里就咯噔一下,来者不善啊!这不是对着自己来的吗?要是村里搞这么个公司,让村民来入股,自己还能卖溪滩里的沙石吗?不仅断了自己以后的生财之道,也让村民们对他之前卖出去的沙石有算老账的想法。那改厕所的十万元钱的事情,村里有人至今纠缠不休,要是再将挖沙石卖钱的事情挂上去,岂不是雪上加霜?司文智嘴里出来的烟圈吐不圆了,他低下头去,一声不吭,不反对不是,反对也不是。啊啊——现在最重要的事,赶紧发言,将大家的注意力引到别的思路上去,切不可让大家静默一会儿之后,讨论起沙石这件事情,那样自己会是十分被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