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说:“是你们啊?怎么不见尾巴儿呢?”
子雄说:“他在店里,被花花绿绿的书包勾魂勾住了。”
秦时问道:“他想买书包啊?”
尾巴儿的姐姐说:“他没有书包,书就装在一只布袋里的。”
子雄背上鼓鼓囊囊的书包很旧了,拉链掉了扣子,敞开着的口子,露在外头;子武的书包,断了一根带子,没办法背上双肩,只能一根带子受力,沉甸甸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其他两个孩子的“书包”,一个是上头绣着一个五角星的旧得发白了的黄色挎包,一个是印着农业银行这样的塑料袋。
城里的孩子,要什么书包没有呀?可对于这些穷山沟里的孩子来说,要一个普普通通的书包竟然成了一种奢望!
秦时想了想,说:“听着,叔叔要送你们一样礼物,猜猜?”
子雄说:“铅笔?”
子武说:“薄子。”
“不是!不是!”秦时卖了个关子,拉上自行车往回走,“去!到店里,你们就知道了。”
孩子们欢呼雀跃,连蹦带跳,跟着秦时来到了杂货店里。
尾巴儿站在柜台边,拿着一个书包看来看去,听到身后姐姐们的声音,回过头来,问道:“你们也来了!”
子雄说:“叔叔要给我们买礼物,你猜猜,叔叔会送我们什么?”
尾巴儿举起手中的书包:“是不是这个?”
子雄、子武和尾巴儿的两个姐姐,瞪大眼睛,觉得这个弟弟太不懂事了,五个书包该花多少钱哪?上次子武生日,叔叔买了那么大那么大的一个超级大蛋糕,还有每人一本好看的书,已经花了木佬佬的钱了,现在还送每人一个书包,他送得起吗?他送得起,我们姐弟五人好意思收吗?
子雄和子武拍了一下尾巴儿的脑袋,说:“你真不懂事!”
尾巴儿说:“噢噢!太贵了太贵了,要八十多元一只!还有一百多的呢!”
秦时看着孩子们那么渴望得到一只心爱的书包,心里酸酸的,说:“孩子们,叔叔要送你们的就是——每人一只书包。”
孩子们不敢相信这是真的,静默了一会儿,爆发出一阵欢呼:
“真的呀!”
“梦想成真了!”
“叔叔真好!”
秦时对跟着在乐的老板说:“你将最好的书包都拿出来给孩子们挑选。”
老板进到柜台里头,弯腰从柜子底下,拉出一只纸箱,打开,拿出一大叠书包放在柜台上,说:“你是孩子们的爹?”
秦时哈哈大笑起来:“你这是什么眼光?我这个年纪生得出他们来吗?”
老板不好意思地说:“我说你那么早婚,一窝子都生了五个了。”
子雄说:“他是我们卢山坞村的第一书记,大学生,研究生,刚来的叔叔。”
老板满脸笑容,用赞许的眼光看了他一眼,说:“真好!好书记!批发价,打八折!”
秦时付了六百多元钱,孩子们选好了自己满意的书包,将书本笔盒装进了新书包,背在肩上,兴高采烈地跑出了店门,跑向了回家的路上。到了刚才与叔叔相遇的地方,子雄说:“喂喂喂!我们叫叔叔拍个视频发给妈妈,好不好?”
子武说:“对呀!让妈妈高兴高兴!”
秦时拿出手机,打开相机,说:“拍了,你们站成一排。”
子雄说:“等一下,等一下,我们对着镜头说句话,说什么好呢?”
子武说:“你说叔叔好不好?给我们买了个大书包!”
子雄说:“好好!就这么说。”
秦时说:“不说这个,说这个我就不给你们录了。”
尾巴儿说:“就讲‘心想事成,梦想成真’好不好?”
子雄、子武和尾巴儿的两个姐姐使了个眼色,大家都明白了,说:“好吧好吧!”
子雄将自己的手机点开相机,递给叔叔:“用我的手机,我拍了就发给妈妈!”
秦时拿着子雄的相机,摆开架势,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回到了他们的面前,说:“一二三,说——”
孩子们齐声喊道:“妈妈,妈妈,你说叔叔好不好?给我们买了个大书包!”
秦时停下录像,说:“重录重录!”
“看看,看看,录得怎么样。”子雄从叔叔手里夺过手机,看也不看,点开妈妈微信头像“汉关”,就发了出去。
手机叮咚响了一下,子雄说:“妈妈回音了,语音,语音。”
妈妈在另一头说:“又是叔叔买的呀!叔叔,真好!不会是你们开口要的吧?”
子雄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妈妈,我们没要,是叔叔主动买的,他看到我们的书包实在不像样了。”
妈妈说:“好好学习,对得起叔叔啊!”
子武夺过手机,背过身去,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说:“妈妈,上次我许了个愿,你可要让我的愿望实现噢!”
手机那头说:“什么愿望?”
子武说:“妈妈,你真健忘,就是……就是给我和姐姐找一个像叔叔这样好的爹,不对,不对,找好后爹。”
妈妈嗔怪道:“这孩子,操起妈妈的心来了。好了,回家吧!省得外公在家操你们的心呢!”
子雄夺回手机,说:“妈妈,外婆找到了了吗?”
妈妈说:“找到了,还不告诉你们啊?好了,不该你们操心的不要操心,把心事放在读书上,要对得起叔叔啊!”
虽然两个孩子跟妈妈对话时,有点距离,声音有点轻,但秦时全听到了,她们的妈妈现在还独身呐!不知道这个“汉关”今年芳龄几何?按照子雄子武的年龄,算她法定年龄结婚,现在至少也该三十四五了吧!哎——要是老松头的女儿回到村里,恐怕光有用武之地,还不行,能否在乡里村里有没有合适的对象,给孩子们找到一个好的后爹,倒还真是个关键,到时候,拜托拜托书记乡长看看给她张罗张罗。
想到这里,秦时突然笑了起来,自言自语:“对,不该你们操心的就不要操心!”
秦时拉着自行车跟孩子们一路走,一路说说笑笑往村里走去。
十五号上午九点钟,到了通知大家开会的时间,准时到场的只有秦时、卢老五和联村干部游复兴三个人。九点零五分,来了个妇女主任谷莲娣,九点十分,到了个闷葫芦和卢大福,九点十五分到了个郝军建,九点十九分到了个范小童,司文智来得最迟,九点半差一分,门外才响起他那大头皮鞋的咔嚓咔嚓声。
秦时问卢老五:“平时开会,也这样啊?”
卢老五说:“今天算好了,平时至少等一个小时才能到得齐。”
秦时转向大家,说:“以后开会请大家注意,没有特殊情况,尽量不要迟到。”
游复兴看看范小童,说:“也就范老板住在城里,早上要起个早,其实也没那么难的,头天晚上跟娇妻早点开工,早点收工,早上就起得来了嘛!”
郝军建说:“人家范大老板,夜生活是很丰富的。”
卢老五左手摘下嘴上抽着的范小童递给他的中华烟,右手拿着桌子上摆着的旱烟锅,用力敲了一下桌面,就像老戏里的官老爷敲击惊堂木,啪的一声,大家静了下来。每次开会,言归正传,总是从旱烟锅击打杉木桌面开始的,他面前的桌面上,那个挨了十多年击打的地方,已经有了一个深深的凹陷,凹陷里头黑中带黄,沾染的尽是烟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