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立操说:“锦绣,你去把cg执法办主任周葩叫来。”
不一会儿,周主任来了,一个女同志,叫周葩,人长得精瘦,好像没饭吃饿着了似的。她手下有两个执法队员,就是秦时刚来村里报到的那天遇到过的一胖一瘦。cg执法办是刚刚几年前,山区划为一级应用水源保护区之后才设立的,头一年周葩主任给队员任务指标压得苛刻,每天必须抓到鸡五十只,鸭子三十只,狗十五只,猪十只,如今村民们不敢养这养那,她虽然取消了那个指标,但是来了个有奖捉拿,凡是抓到一只鸡鸭奖励十元,抓到猪狗奖励五十元,逮住一头牛,那奖励就更可观了。羊毛出羊身上,反正不要她拿出来,由饲养户出,这叫幸苦费,饲养户不出,行,这个被处死的活物就当奖品。村民们暗地里,给“周葩”的姓名后头轻轻加了一个字“皮”,叫起来就能泄出一股子恨意:“周扒皮”。
姚兆云向周葩介绍了秦时,又向秦时介绍了周葩。
秦时说:“周主任,你看能不能给村民养殖方面放宽一些,现在村民们这个不能养,那个不能养,连孩子生日,吃个鸡蛋都吃不上。”
周葩大不以为然,说:“这个很简单啊!没鸡蛋,去买就是了,天天有车到宝龙桥集市去呀!”
秦时说:“买鸡蛋要钱,坐车要钱,宝龙桥来去一次,要花半天时间,老人们不容易啊!”
周葩说:“当然要钱啊!人家的鸡蛋还给你白生啊!再说,七十岁以上的老人坐公交不用钱啊!又没事情,不过半天时间,有啥了不起?你不看新闻的呀!人家北京上海的老人,没事,花个两块钱在地铁公交车上转上一整天,看风景。”
瘦女人,嘴巴就是厉害,好像是他们的瘦就是太会说话,说瘦的;瘦了,又使她们两片嘴唇变得更锋利,说起话来更不要力气。秦时,看着这个女人两片薄薄的嘴唇,一时无话可说。
姚兆云看看周葩,看看秦时,目光落在乡长脸上,说:“这个事情嘛!群众意见确实是有的,辛辛苦苦养一只鸡,养一只猪,一头牛,不容易,人家指望着鸡生蛋,换油盐,猪肥了,杀了娶媳妇办酒席,牛到了春天,耕田落种。你现在给他们抓来了,还要人家付你工钱。说实话,我是很同情的。但是上头的红头文件,我们又不能不执行,保护好城里人吃水的大水缸是我们乡里的一项非常重要的工作啊!”
平日里,书记和乡长听到村民这方面的怨言,议论过这件事,潘立操知道姚兆云的看法,现在从书记的目光里读出,我是书记,有些事不太好表态,你是乡长,管具体事务的,你可以说个明确态度。
潘立操看了一眼秦时,转向周葩,说:“周主任,我看这样好不好,你们执法队员,沿乌溪两岸转转就够了,看到有家禽六畜到溪里去,到溪边来,能赶走的先赶走,赶不走的,你再捕杀。村里呢,我看就不要去转了,人家圈养在家里的,更不要进家门去搜了。”
周葩那张鼻孔朝天的瘦脸,沉了下来:“我们是市局派下来监督管理这一块工作的,要是哪一天局里来人,发现一只鸡,一只鸭,怎么办?眼下又在轰轰烈烈地创建文明城市,要是咱们乡的畜生们拖后退,上头怪罪下来,谁负责?”
畜生们!拖后退!多难听!这个女人,言下之意他们是垂直领导,你书记乡长管得着么?莫不是在这个女人眼里,在座的几位都让他们归类到“畜生们”的行列里头去了。
潘立操眼里冒着火光,但嘴上还是挤出一点笑意来,问道:“周主任,你知道人家村民背后怎么叫你吗?”
周葩哈哈一笑,说:“你以为我不知道?周扒皮!我喜欢,这野名,想叫就尽管叫,周扒皮就是家禽畜生的催死鬼!”
女版周扒皮,看来比男版周扒皮还厉害,至少男版周扒皮,自己嘴上不会承认自己是周扒皮,至少不会大言不惭地称自己喜欢这个雅号!看看眼前这个女版周扒皮,脸皮有多厚!
秦时彻底服输了,跟这样的女人再理论下去,会适得其反,说不定,她会叫手下人,变本加厉的进村入户搜查,到时候卢天生家的那只大公鸡,鲍小狗家的那头两头乌大肥猪和老松头家藏在红军洞里的那头独角兽黄牛牯都保不牢了。想到这里,秦时赶紧向她缴械投降:“周主任,你就当我没有说。你有你的难处,保护好饮用水源是你的职责,也是我们大家共同的任务,更何况眼下创建文明城市抓得紧,你做的这项工作任务更艰巨了。”
潘立操向她挥挥手,不无厌恶地说:“好了!好了!我们还有别的事情研究,你继续进村入户半夜鸡叫去吧!”
周葩站起来,走了,出门时故意将门扇带得很重,砰,发出一声闷响。
潘立操将夹在指间还有小半支没抽完的香烟,朝门口扔去,香烟从门上弹回来,闪出几粒火星,落在了地下。
是自己的一个提议,让乡长和cg执法办主任起了呛,秦时有点儿过意不去,说:“看来,我的想法不现实啊!潘乡长,你别生气了!”
潘立操抹了一把脸,像是抹去这个女人带来的不开心,说:“哈哈!跟这种女人生气,还生得过来呀?最好是找一下市里,让他滚回城里去!换个人来!”
姚兆云说:“深山老林里,谁愿意来呀!这个周葩同志,肯吃苦,劲头足,这点精神是好的,就是有点过了。凡事过了就不好了。”
其实,刚才乡长说的,挺实在,也挺可行,你管好溪河里头,溪河两岸,不就得了,村民们养的六畜家禽,只要圈养好,不要让他们跑出来,尤其不要跑到溪河里来,不就好了吗?要是圈养了,还怕他们的屎尿污染应用水么?要是这样还不行的话,那么全乡一万九千多人呢?每天拉撒,都在屋前屋后的仰天茅坑里,那才是大污染呢!
秦时说:“我赞同乡长刚才说的,村民养几只鸡几只猪什么的,只要关起来,粪便处理好,对溪里的水并无大碍。影响大的,倒是现在屋前屋后的仰天茅坑,雨天一来,满出去了,就直冲到溪里去了,有多脏啊!就算不满出去,村民舀出里头的粪便,浇菜施肥,雨天了,水一冲,也冲到了溪里。因此,我觉得当务之急,我们要将屋前屋后的仰天茅坑彻底改造了。”
潘立操说:“秦书记说得对!前几天,我到附近几个村庄转了转,哎吆——那个脏啊!这个东西的存在,既不卫生,又影响形象,村民生活也极不方便。那天,我闹肚子,找了几个茅坑,都脱不了裤子,只好黝到田坎地下的水渎边凑合一下了。”
姚兆云说:“这的确是个亟需解决的问题,我们将厕所改造列入明年的全乡工作计划,立操,你看如何?”
潘立操说:“好啊!今年年底前,先搞个试点,化粪池怎么做,污水管道怎么铺,坐坑蹲坑,那种更合适,需要多少费用,等等,有个数了,明年年初向全乡各村推开,半年内完成这项工作。”
姚兆云说:“秦书记,那这个厕所改造,就从你们卢山坞村先开始‘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