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说:“你是担心办不起来,要人没人,要钱没钱,是不是?”
卢老五说:“还有,办起来了,你销到哪里去呀?前几年有个山外人在咱村里办过一个纯净水厂,两年不到,倒闭了,亏了十几万元。”
秦时说:“什么叫栽下梧桐树,凤凰自然来?项目,就是梧桐树,有了项目就可以去吸引资金,招揽人才。项目启动了,不仅办厂的人才会来,营销的人才也会来,比如老松头两个女儿,就可以试试,能不能叫回来?现在我们村能人都在外面发展,只要村里有用武之地,就有吸引力,‘凤凰’们就会飞回来,产品做好了,我们还可以搭上一带一路的大好机会,将产品远销到国外去,赚老外的钱去。”
这个旱烟杆始终不离手的老支书,对于面前这个城里来的年轻人所展望的一切,感到陌生而又期盼,美好而又遥远,就算你这个第一书记有满脑的点子,满腔的热情,浑身的力量,恐怕要实现你所说的理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先不说别的,就说村两委的干部吧,七拱八翘,会跟你栓在一条裤带上往前拼命吗?会跟你站在一条竹筏上朝着一个方向撑吗?
卢老五摘下嘴上旱烟杆,说:“我有个担心。”
秦时说:“有担心说出来,我们探讨。”
卢老五说:“首先干部要统一一下思想,现在四个村的干部,捏不到一起去呀!”
秦时说:“我想过这个问题,但是跟他们空谈团结,没用,我们首先要树立一个经济发展目标,让这个目标去统一人的思想,同样要用这个经济发展目标去统一村民的思想,让他们懂得,上级的政策保障只是辅助,要致富脱贫解困,主要靠自己的双手。”
卢老五似乎有点儿明白他说的意思,就像爬山,你要告诉大家目标是龙葱尖,大家才会目标一致地往上爬去。他说:“后天就月底了,开会时你将你的思路摆出来。”
秦时说:“月中开会,先让两委委员们谈,看看他们有没有更好的思路,而后再将我们刚才商量的思路摆出来,你看如何?”
卢老五丢掉烟蒂,抓起桌子上的旱烟杆,烟锅伸进烟袋,习惯性开始搅烟,说:“用得!”
秦时从床里壁拿过一条香烟,放在卢老五面前,说:“给你。”
卢老五举举手里的旱烟管,说:“你留着自己抽吧!我还是习惯这个。”
秦时说:“递递客人也好的。”
卢老五手里拿着秦时给他这条香烟,踏着月色,往家里走去,老婆焐热了被窝,正等着他回家呢!
这天上午,秦时去了一次乡里,向乡里书记姚兆云、乡长潘立操和乡扶贫办主任楼锦绣,汇报了自己来到卢山坞村后这些天来的工作情况和体会、感想和思考,详细谈了带领乡亲们脱贫攻坚的思路和计划,尤其重点谈了开发野生植物资源、创办实体企业、发展森林经济的总体思路和村里基础设施建设和争取上级落实保障性扶贫政策等几个工作要点。
听了秦时的汇报,姚兆云说:“你这个森林经济,思路很好,很切合我们这里的实际,不光是你们卢山坞村。说实在的,我们整个乌溪乡都处在一个非常尴尬的境地,在夹缝中求发展。深林经济,这个提法很好,我们在今年工作思路中,提出一个概念,叫发展林下经济,林下仅仅限于山林地表的植物,比如金线莲、油菜、土蜂蜜和高山蔬菜这些东西,你这个森林经济涵盖的面更广了。”
潘立操说:“我也十分赞成这个提法,我看以后我们就将林下经济换成森林经济这个提法。”
姚兆云说:“换提法,就是完善思路,我们号召各村拓宽挖掘本地资源,千方百计增加村民的人均纯收入,让山区的农民过上好日子。”
乡长潘立操年纪比书记更轻,对新事物接受更快,跟秦时更投机:“要发展森林经济,在开发山里特色的新产品的同时,最重要的就是让山里货变成山外货,变成城里货,那才能变成村民口袋里的钱,你刚才讲的几项要做的工作里头,我觉得铁塔建造,网线安装,这个要先行,我们一定要搭上现代营销模式的快车道,才能插上翅膀,走得更快,飞得更远。”
秦时点点头,说:“产品上去了,我们还可以搭上一带一路,乘上中欧班列,让我们卢山坞村的山里货变成外国货,赚人家口袋里的钱。”
姚兆云拍了一下桌子,像是定下了一个重大的战略决策:“好!森林经济,就按你说的这个思路走,我们乡里大力支持。”
楼锦绣说:“森林经济,实际上就是林上加林下,如果我们上下双管齐下,等不到2020年扶贫收官年,就能实现年人均纯收入四千八百元元,就能达标,摘掉贫困村,贫困乡的帽子。”
楼锦绣,听名字,还以为是个女的,不看喉结看白皙的脸蛋,看苗条的身材,也以为是个女的。有一次区里开扶贫经验交流会,会务人员将他跟山外来的一个漂亮少丨妇丨安排在同一双标间,先到一步、正在浴室泡澡的少丨妇丨,听到门响,扭头一看,大叫一声,吓得楼锦绣赶紧退了出去。事后,他还多少有点失落,哎——要是自己当时开门声轻一点,或许能够……
长得与之相反的潘立操,浓眉大眼,粗鼻宽嘴,敦敦笃笃,胖胖呼呼,他最不要看的就是这个楼锦绣,嫌他太女调,太娘腔,每次一起谈工作,总是要呛他几句。
潘立操说:“你别老是达标达标,数字数字,好不好!不要以为达到四千八百元,就够了,远远不够的。”
姚兆云说:“达标是一方面,数字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让人民群众满意,让他们真正过上明显好得多的生活,有了稳稳的获得感,才是我们要达到的目的,要是数字达到了,但村民们背后还骂我们,那就说明我们的扶贫工作没做到位。”
跟乡书记和乡长一席交谈之后,秦时对自己近段时间以来的工作充满了肯定感、成就感,对下一步的工作有了清晰的方向感。同时,他对乡里的两位当家人有了些许的亲近与好感,他们俩,从长相和言谈举止,给秦时的印象是,一个像是苏东坡,一个像是像是辛弃疾,虽然风格有异,但都充满着正气,给人以向上的力量。人是需要鼓励的,无论是孩子,还是老人,更不要说是咱们这位刚从学校里出来走向扶贫第一线的年轻小伙子了。他们赞许的目光和认同的语气,让秦时敞开了本来还不想谈出来的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秦时说:“三位领导,我还有一个事情汇报一下。”
姚兆云站起来给秦时面前的水杯里,加了加开水,说:“秦书记,你别总是汇报汇报了,按级别你比我们都高,你是兼着市农业局副局长的第一书记,副处,我们才是个正科。”
潘立操递他一支烟,又伸过打火机给他点着了,说:“是啊!按级别,你农业局副局长来到我们乡里指导工作,应该我们向你汇报啊!”
秦时让他们说得不好意思起来,红着脸说:“好好,我以后不说汇报了,我还要谈个想法,就是关于村民养鸡养鸭养猪养牛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