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关说：“好吧！就算是本‘姑娘’的吧！可惜太少了，我要是将来发了，会拿出更多的力量帮助山区的穷人。我知道，你们那个山区穷得很！相信，在你的带领下，那里的父老乡亲们日子会渐渐地好过起来。”

“姑娘”为啥还要加个引号？难道她不是姑娘了？已经结婚或者结过婚了？看她那清纯的样子，完全不该在“姑娘”上头加引号啊！噢噢！或许姑娘文化程度不高，用错了标点符号了吧！秦时回复道：“姐，你怎么知道我当第一书记的这个村穷得很的？神女啊！”

隔了好一会儿，汉关恢复了一个微笑表情，再也没有什么话了。

秦时打开抖音app，查找“旧时”，也已不见踪影，输入“汉关”，跳出了一条推荐短视频，好心人姐姐手里捧着四五个猕猴桃，嘴里说着：“大哥哥，小姐姐，来自大山深处的猕猴桃，好甜好甜噢！不信？你来咬一口试试！”

下面的评论有赞赏的，有想购买索要联系方式的，也有油腔滑调调侃的：“美女，我想吃！”

秦时看看她的粉丝数量竟然有320.7w，心想，要是村里开发了新产品，让她上社交平台去代言，那是最好的了。

秦时点开了自己的抖音，在龙葱尖上发的那条《敢问路在何方？》，点了爱心的有一万六千多，评论有二千多条。他对其他人的评论都没多少兴趣，他想看看有没有“汉关”的评论，翻到最后，终于有了一条“汉关”的评论：“这是哪里？”

秦时当即回复了一条：“龙葱尖。”

“汉关”回复道：“是不是通江南山最高峰？海拔1324米？”

秦时惊讶，回复道：“姐姐，也知道此山啊！你是不是也是通江人？”

过了一会儿，“汉关”回复道：“嗯嗯……我是百度里查到的……”

秦时说：“你不是通江人，怎么对此山怎么了解？”

“汉关”回复道：“嗯嗯……跟那里有缘分呗……”

秦时说：“姐姐，我们这山区虽然穷，但风景秀丽，山水宜人，有机会一定要来通江来我们这里作客啊！”

秦时等待着“汉关”的回复，可等了老半天，不再有她的声音了。

有钱能使磨推鬼

圆圆的的月亮悄悄地爬上了乌峰山顶，冷冷的月光悄悄地泄进村部窗户，屋角水碓渎里的流水一到夜深人静，似乎整个世界都是它的了，发出了特别欢快的哗哗声响。

秦时睡不着，披衣起床，坐在桌边等下，摊开笔记本电脑，脑袋里梳理着思路，指头下敲击着键盘。

大门响动了，有人进了村部。

秦时回过头来，见是老五书记，问道：“还没睡呀？”

卢老五说：“我在村里转转，看到有灯光，就进来了！”

老五书记在靠窗边的那条太师椅上坐了下来，背脊往后直了直，双腿往前伸了伸，哀叹一声：“老了，年轻时，这座山我也爬过，这条路我也走过，睡一个晚上，什么事情也没了。看看，现在不行了，两腿胀鼓鼓的，像是封了石膏，腰也不行，断成了了两截。”

秦时递给他一支香烟，说：“我要是到你这个年纪，恐怕上得去，下不来。”

卢老五接过香烟夹在耳轮上，说：“你城里来的，龙葱尖都能爬上去，了不起了。”

秦时拿过卢老五面前的那个套着塑料绳套的玻璃杯，往桌子底下的垃圾桶里倒了茶叶水，给他重新泡了一杯，放到了他的面前，说：“老五叔，你来了正好，我向你汇报一下，这几天来我对村里工作的思考。”

卢老五作要站起来状，说：“你又来了，说汇报，我就走了。”

秦时说：“好好好，不说汇报，交流交流。”

卢老五将手里片刻不离拿着的旱烟锅伸进烟袋，搅啊搅，搅出一锅烟来，划根火柴，点着了，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浓浓的一口烟雾来，说：“以后别那么客气了。”

“好的！说说我的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不妥当的地方，你纠正。”秦时吹吹浮在杯面上的茶叶，喝了口水，“我认为，我们村急需要做的有以下这些基础工作……”

在秦时的笔记本电脑上记录着这样几件事：

一、家家户户、前屋后的仰天茅坑要改为室内抽水马桶或者蹲坑——建化粪池，埋污水管道，提高村民卫生意识，改善村民人居环境。

二、在后山建造自来水塔，安装自来水管——现在村民用水一部分是从后山泉眼里用毛竹水涧接到水缸里的，一部分是到金叉井挑的，住在溪边的人家则是到溪里挑的。

三、用电线路改造，白炽灯改为led——现有电线还是几十年前村里建小水电水轮泵时安装的线路，线路老化，易引发木结构房子火灾。

四、红色文化和古村落文化景点建设——红军洞开发、修复隐圣厅、武举堂和卢园，这主要不是为了发展旅游经济（处理好与保护引用水源保护的关系），而是有助于保存传统文脉，提升村居品位，有助于村民家国情怀、文化素养的提升。

五、争取失地农民保险、争取逐年提高山林补贴、提高水资源保护补贴——村民们保护饮用水源做出了巨大牺牲，上级部门理应给村民必要的生活保障及时落实到位。

说到最后，秦时又加了一条：“对了！刚才，我发个微信，发不出去。还得加一条：铁塔建造，网线安装——现在村庄方圆十里路外手机信号畅通，我们村庄一带信号时好时坏，发展现代农业离不开互联网，离不开现代通讯。”

秦时在谈这些设想时，卢老五开始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眯眯地听他在说，渐渐地眼睛睁大了，抽一口烟朝他脸上瞧一眼，抽一口烟朝他脸上瞧一眼，等秦时说完了，他从嘴上拔下旱烟杆，往办公桌的腿脚上磕磕烟锅里的烟灰，说：“我看你前面几条，好是好，但都是空的，目前实现不了的，只有最后一条，才是实实在在的，听说上头领导在饭桌上都答应了？”

秦时说：“哪有这么简单！我倒觉得，前面几条只要有钱，命运决定在自己手里，难的倒是后面一条和刚才突然想到无线网络，改善通讯条件，要找移动联通和铁塔公司，尤其是失地农民年保险，没那么简单，现在八字没有一撇，只是请人吃了顿饭。”

卢老五说：“不说别的啦，就说厕所改造吧，污水管道和化粪池弄弄，要多少钱呀？”

秦时说：“如果有钱，谁都能办事，这算什么本领？现在没钱，我们能够想出钱来，去办我们想办的事儿，这才叫本事。”

卢老五笑笑，心想，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以前人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是有钱能使磨推鬼。但是你要没钱呢？不要说是鬼躲人，连磨都会躲你躲得远远的。

卢老五说：“小秦啊！还是脚踏实地，不要去想那些不找边际的事儿！现在最现实的还是最后一条，争取上天给咱四个失去土地的自然村下点毛毛雨吧！”

秦时说：“上天是上天的事情，由不得咱做主呀！”

卢老五说：“现在，不光是村里人，连隔壁邻村的都知道了，嫁出去的女人，迁出去的户口都要回来了，村里好几个光棍，这几天媒人一拨一拨的上门来，连聋绊都有人肯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