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脚店老板从口袋里摸出张打印好的《证明》,递给四只眼说:“我有样本,你只要给我填上去,盖个公章就行了。”
四只眼接过证明,只见上头这样印着:
证明书
xx派出所:
兹证明xxx,性别:x,出生年月:xxxx年xx月xx日,身份证号:xxxxxxxxxxxxxxxxxxx,是我村村民xxx的儿子。因为进城读书的原因,于xxxx年xx月xx日迁出我村,现因xxxxxxxxxxxxxxxx原因需要将户口迁回,经我村村委协商一致同意,将xxx的户口迁入我村户主xxx的名下落户。家庭住址:xxxxxxxxx户主户口本上的地址)。
特此证明!
xxx村委会(盖章)
xxxx年xx月xx日
连个证明都不会写,我当个屁个会计?四只瞟了一眼,就把文本甩回到他面前:“当初你们是为了孩子到城里去读书,才迁出去的,现在为啥又要迁回来?”
裤脚店老板将面前桌子上的香烟,往他面前推推,说:“跟你还说不得,城里无人照顾,回乡里的小学读书。”
“现在人家城里的学校读不进没办法?山里的学生越来越少,听说,明年连乡中心小学都要撤了,并到宝龙桥去了。”
“到哪里读都无所谓,反正不在城里读了,户口得迁回来。”
不会是该读的学校读进去了,现在用不到户口了吧?四只眼将烟推回到他的面前,说:“这个证明我不能开,你去找秦书记,他同意了,亲口吩咐我开,我就开,他们叫我怎样开,我就怎样开。”
裤脚店老板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麻子脸顿时变成了酒糟脸,说:“你真死板!”
四只眼说:“我死板,你今天才看到?那是你自己眼瞎了。”
裤脚店老板拿起香烟夹在咯吱窝底下,往门外边走边说:“请你一碗水端平,要不端平,到时候,将你会计室的桌子都翻了。”
四只眼冲着门口,大声说:“别说桌子翻了,你把房子拆了,与我都无关,这个会计我早当腻了。”
裤脚店老板前脚刚走,后脚三国通就进来了,他说:“干嘛?吵架了?脸红脖子粗的。”
四只眼摔了一下桌子上的报纸,余怒未消:“好笑,你以为送两条烟来,我就让你牵着鼻子走了?”
刚才在门口,三国通与裤脚店老板撞了个正着,看他手里拿着两条香烟,怒气冲冲,知道他求四只眼办事碰了一鼻子灰,但不知道裤脚店老板所为何事求他,以至于闹得针尖对麦芒,互不相让。
三国通抬眼看看,见会计一脸金刚太岁,将高帽子罩了过去,说:“他们这些人真是长狗眼了,把我们的会计看得那么低下。你是村里最最讲原则的干部了,要不然会计这个位置上能坐这么多年吗?你这个位置相当于市委秘书长,太重要了。”
四只眼不吃人家好言好语送上门来的香烟,也不接三国通闷头罩下来的高帽子,横竖软硬都不合胃口:“你也别来这一套,你这种三国看多了的人,我是敬而远之的。有啥事?说,我忙得很,没闲工夫陪你弯弯绕。”
中午,司文智来到他家,为了村里要将老年食堂办在隐圣厅的事烧了一把火,三国通边继续切菜烧饭,边转动着脑子。要不要马上就去找村里的当家人?还是等当家人亲自上门来求他?马上去找吧,主动说自家的老屋不同意给村里使用,要是人家来个顺水推舟,那行吧,就你家的我们不要了,你还怎么向他们提出迁女儿户口的条件来?要是不去找吧,人家问司文智,司文智说来做过工作了,做不通,好,此事就此打住,再也没人来理会你三国通了,是死是活,由你去!如此一来,岂不是失去了一次“讨价还价”的机会?对!最好创造一个机会,既能马上跟当家人“谈判”,又不显得自己那么下贱,送上门去!不咸不淡,不酸不辣,不苦不甜,一切都显得恰如其分,不露痕迹。
这会儿,三国通是凑上门来“创”机会的。
三国通眨眨小眼,说:“你说不绕,我就不绕,我也向来喜欢弄堂里扛竹子,直来直去,那像人家裤脚店的老板?蛔虫穿肚肠,绕来绕去!”
四只眼说:“你一句话里几个绕了?快说,啥事?”
三国通说:“好!不绕就不绕,绕来绕去,也绕不出名堂来。”
四只眼真是服了面前这个三国通了,说不绕,还在绕,他拢起双手,两眼直直看着他,看他绕到什么时候。
你让我绕吗?我不绕了,说:“秦书记呢?你打电话把秦书记叫回来。”
四只眼横了他一眼:“秦书记是属于你管的吗?命令我叫他回来,我就叫他回来。”
“他不是人民公仆吗?我是人民,我就是主人。”
“不错,秦书记是公务员,是人民公仆,但你是人民吗?你能代表人民吗?”
“我不能代表人民,但我是人民的一员,我就是主人中的一个。”
四只眼没法儿钻他言语上的空子,只好说:“别绕了,你有话说,有屁放。”
三国通眨巴一下小眼睛,拍拍肚子:“我没吃饭,肚子贴到背脊了,连屁都放不出来了。”
这个三国通,今天哪根筋搭牢了?连饿得屁都放不出来,也要来找秦书记啊?四只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怒气都笑没了,说:“你连饿得屁都放不出来,也要找书记,那书记还忙得过来?”
三国通问道:“你说,我今年几岁了?”
这个三国通真的哪根筋搭错了,你看看,现在又搭到这把年纪上来了!四只眼说:“你没吃饭,跟年纪又有啥关系?”
三国通笑了起来,笑眼前这个会计脑子不会急转弯:“怎么没关系呢?你想想,我今年七十二了,别的村里人到了我这把岁数,早就有老年食堂吃了,可我们村里呢?”
绕了老半天,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么说来,他三国通饿得“放不出屁来”还真的跟书记有关系呢!好吧!我给你打个电话找书记吧!
四只眼抓起桌子上的手机,刚一拨了,门外响起了手机的铃声。
秦时手里拿着手机,走了进来,问道:“有什么事?”
四只眼朝三国通努努嘴:“他说,饿得屁放不出来,要你书记负责。”
秦时以为这是彻头彻尾的一个玩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有这么严重吗?”
三国通瞪了四只眼一眼:“你别扩大,我没有这么说,要谁负责我的屁。我只是说,我七十二岁了,按理该吃老年食堂了。”
秦时明白了:“你是在提意见呐!是啊!老年食堂是该办起来了。来,到我办公室坐一下,正要找你聊聊这个事呢!”
好了!不怕你是第一书记,也得乖乖地钻进我编制好的笼子!三国通高兴地相跟着走进了书记办公室。
秦时指了指村主任坐的位置:“坐。”
三国通坐下了,揣着明白装糊涂:“聊什么?秦书记要找我看手相么?”
秦时给他倒了一杯茶,说:“我的手相不好的,用不着看的。”
三国通继续“糊涂”下去,抓过秦时的左手,放到自己的面前,一看,大惊:“呀!截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