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文智上去伸手就给了牛大炮一嘴巴：“胡说八道，我是这样跟你说的吗？”

牛大炮这才想起来乡里前，司文智跟他关照的，“可别说是我叫你去的呀！”挨了这一嘴巴，只能是白挨了，结结巴巴说：“我我忘了，我来之前，你跟我说过的，糊涂了！”

牛大炮越想否认背后有人挑唆，反而越明明白白地告诉人家，背后捣鬼的是谁。站在一旁的司文智，简直是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了进去。

姚书记看看秦时，秦时看看姚书记，两人都明白了，这出戏的背后导演是谁。

秦时摸摸四只眼头上的血包，说：“文智，你赔他去医院看看。”

司文智拉起牛大炮：“去！到卫生院去。”

牛大炮说：“医药费要四只眼赔的。”

秦时从袋里掏出刚才在村部卢老五扔回了来的五百元钱，递给牛大炮：“这事的起因，在我们村领导，是我们没处理好山林补贴的事，不能怪会计，这钱由村里出了吧！”

牛大炮拿到了呱呱响的五张崭新百元票，高兴得口水都流出来了，挂到了胸前的衣襟上，说：“这……这……也好，也好。”

走出大院，司文智就埋怨起牛大炮来了：“你个没脑子的，怎么把我供出来了？”

牛大炮支吾着说：“我……我被你骂……骂急了。”

司文智一声哀叹：“哎——真的让三国通说对了，‘树子不足与谋矣’！木头，就是木头！”

拐过围墙，到了卫生院门口，牛大炮不肯进去了，说：“不用上医院了，回家弄点门后尘敷敷就好了。”

你手里的钱，你以为真的是村里出的呀？是人家秦书记出的呀！司文智想跟他直说了，又怕秦书记怪他多嘴。他哼了一声：“你这个人，见到了钞票，眼都发直了！”

你还不是一样！只不过我见得是小钱，你见的是大钱！村里人谁不在背后戳你脊梁？为了钱，将好端端的一条乌溪挖得七坑八洼的，像个啥！

牛大炮流着口水，嘿嘿笑道：“你……你……还不都一样，见了钱谁不喜欢！”

司文智说：“好了，好了，问你自己吧！”

正好，你不去医院，省得我赔了。我得早点回到书记办公室，我不在场，姚书记跟秦时肯定在编排我的不是。上次为了反映村书记村主任窝藏“独角兽”的事，已经给姚书记留下来不好的印象，这次牛大炮告状，又当面供出了是他司文智在背后煽动，不知道姚书记和秦书记会对自己作何评价。

司文智撂下牛大炮，调转身子，急步往乡政府大楼走去。上了三楼，他又在楼梯口停住了脚步。哎——还是不去为好！去了不是讨批评吃吗？爱谈论就谈论去吧！他转身下楼，回到自己的车子里，等秦书记下楼来，一起回到村里。

此刻，秦时和姚书记的确在谈村里的事，但谈的不是司文智背后做的龌蹉事，而是上头拨下来的山林补贴该不该截留的事。

秦时说：“依我看，这钱就不要截留了，统统分下去，一分不少。”

姚书记说：“我也这么想，我们乡里以前都截留一部分，我来了后，就叫核算中心上头拨下来多少，往村里拨多少，一分不留。”

秦时说：“村集体经济靠这个，也不是长久之计，总归要设法挖掘资源，开发项目，发展集体经济才是唯一的出路。”

姚书记说：“对！你跟我想到一块去了。”

两人谈了一会儿，秦时站起身来要走，姚书记看看手机上的时间，留秦时吃了晚饭再回去，秦时说：“不用了，轮到养饭的村民烧好了等着他呢！”

姚书记说：“吃百家饭，也不是个长久之计。”

秦时说：“先吃一段时间也好，借此可以熟悉村情民情。等居家养老食堂办起来，我就可以搭伙了。”

姚书记惭愧地说：“你的生活，我们没照顾好，我们对不起组织啊！”

秦时说：“哪里话！这样很好啊！”

姚书记将秦时送到楼梯口，见秦时的腿走得不利索，问道：“你这腿怎么了？”

秦时说：“前两天爬龙葱尖爬的。”

姚书记惊讶：“南山最高峰，你也敢去爬呀？”

秦时说：“我跟村里的书记一起去的，这一山陇上去，山里货的资源可丰富了，我们正在商量怎样好好做点文章呢！隔日再向你汇报！”

姚书记说：“我们也在思考发展林下经济呢！”

秦时离开了姚书记，到了楼下院子里。

司文智见秦时向车边走来，赶紧下车，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让秦时坐进驾驶副座。

路上，秦时想好好说说司文智，你怎么好怂恿牛大炮跑到乡里来告状的呢？

四只眼终于收回了会计室的那把钥匙，坐回到了会计室的那把交椅。

期间，卢老五送回了钥匙，他又扔回了卢老五，卢老五从袋里掏出三百元钱递给四只眼，说是牛大炮赔来的钱，其实时自己腰包里的，也被他扔回了，说啥也不肯接受这劳什子的会计活儿。最后，秦时出面陪着牛大炮上门给四只眼当面道了歉，四只眼这才稍稍泄了些气，但仍然说：“你们马上物色合适的人选，有人上来接手，我就交钥匙。”秦时说：“我刚来，你就不干了，这不是给我难堪吗？看在我的脸上，你要一定要干下去。”四只眼看秦时满脸真诚，这才接过秦时递过来的钥匙。

这天中午，秦时从农户家吃了饭回来，到了村部门口，听见会计室窗户里传来这样的对话：

四只眼：“你这是干啥？”

另一人：“不干啥，就两条烟。”

四只眼：“凭白无故，我收你烟干啥？”

另一人：“你看不起我？”

接着两人争夺的声音，一会儿会计室里扔出了两条报纸包着的香烟，正好落在秦时的脚下，秦时捡了起来，里头走出了送烟者，一看是裤脚店的老板，将香烟递还给了他：“砸烂了，多可惜！”

裤脚店老板接过香烟，不好意思地说：“秦书记在呀！我还以为你不在呢！晓得给你也带两条来的，对啦！这两条先给你秦书记吧！”

秦时说：“不用，不用，我抽烟是玩玩的，没瘾头，送给会计吧！他工作辛苦，常常对账对到半夜半夜的，你当老板的，是该慰问，慰问。”

裤脚店老板就坡下轿子：“是的，是的，四只眼辛苦，我早就想慰问慰问了。”

说着，裤脚店老板再次将两条香烟塞进四只眼的账册柜里，四只眼再次打开柜门，拿出这两条烟，扔到了门外：“什么慰问！你是有事求我，将烟拿回去，能办的事情，我一定给你办，不能办的事你烟送我，我也办不了，说吧，什么事？”

秦时知道他有事求会计，碍于他在场不好说，便转身走到了外面。

看秦书记走到了门外，裤脚店老板走到外头捡起香烟，拍拍上面的尘土，回到会计室，反手将门合上，放低声音说：“这样子，这个……这个……我的两个孙子，想将他们的户口迁回来，你给我开两个同意落实户口的证明。”

四只眼说：“这个叫我怎么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