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书记说：“这不能怪会计，会计是奉命行事。”

牛大炮说：“你说的也对，就是这么回事，那村里的领导要给我一个交代。”

姚书记拿起放在桌子上的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出去：“秦书记啊！你们村的一个村民跟会计闹纠纷，现在我的办公室，你们现在有空吗？有空就来一下。”

电话那头说：“好，好的。姚书记，我们马上就来。”

刚才，秦时和卢老五来到村部，不一会儿，司文智也到了，他掏出香烟，给他们一人递了一支，说：“这个牛大炮，乱放炮，刚才他们在打的时候，要不是我及时进去劝架，还不知道会不会出人命呢？”。

卢老五瞧了一眼司文智，说：“牛大炮怎么知道，前年的山林补贴，现在拨下来了？他怎么知道这笔补贴比过去多了一百元？我们分析咱干部中有人在背后捣鼓。”

司文智白嫩的脸上红了一下，伸出一个指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说：“这个……这个不会吧！连我都不知道前年的这笔补贴拖了这么长时间，现在才下来，而且每人还多了一百元。”

秦时和卢老五都注意到了司文智脸上的红白变化，他急于撇开自己的关系，这不等于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司文智看看两位书记沉着脸不言语，来个先发制人，说：“你们不会怀疑我在背后捣鬼吧？”

秦时说：“什么也别说了！现在会计撂挑子不干了，你看怎么办？”

司文智心里先是一紧，再是一松。四只眼撂挑子，这是他始料未及的，要真是会计这一摊子从此没人来料理了，要是大家知道是自己怂恿牛大炮找的茬子，岂不是要怪自己了吗？转而一想，也好！这正是牛大炮放大炮的副产品。原来他是想，牛大炮跟他闹一场，让村里这山林补贴分不下去，让乡里都知道村里这些年来一直截留上头拨下来的扶贫款，最好给卢老五来个处分，让他明年春季换届他没有资格参选，这样村书记的这顶“乌纱帽”，自然就落到了他司文智头顶上。不管能不能将卢老五赶下台，好！会计滚出村部，从此少了根眼中钉肉中刺，报了“袖珍版灵屋”的一箭之仇，岂不也是大好事一件？

司文智说：“不干就不干了呗！死了他这个唐屠夫，就吃带毛猪了不成？”

卢老五皱皱眉头，说：“那你倒说说，谁来干这一摊子？”

司文智忽然想到，本家三国通的孙女笑笑，今年七月份刚从省里的财经大学毕业，学的是会计专业，高不就低不成，到现在没有找到工作，呆在家里无所事事，不正可以补上这个缺吗？想到这里，司文智说：“村里不是有学会计的大学生吗？现成着呢！”

卢老五问道：“谁呀？”

司文智说：“三国通的女儿笑笑。”

按司文智这个处理办法，那么双方的矛盾就不要去调解了，那有这么简单草率的吗？秦时捡起桌子上一支香烟，蹾了蹾，点上，说：“文智啊！村里真要是有这么个大学生，能够留下来，自然是好事，我们以后村里蓬勃发展了，这样的财会人员正需要。但是，即便是有了年轻人接上来了，我们也不能就此一脚踢开老会计啊！你看他多好的人啊！在村里既当会计，又当理发员、卫生员，都是自己贴钱，免费服务。特别是眼下，就算有年轻人上来，也得熟悉一阵子啊！一摊子工作，怎么能够一下子就离开老会计啊？”

司文智闭口不言了，又推了推金丝眼镜，也捡起桌子上的一支香烟，慌乱间，倒着塞到了两唇之间。

秦时伸手摘下了他唇间的香烟，顺回来，塞回到了他的唇间，咔嚓一声，打着了打火机，凑上去，给他点上。

司文智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秦时往桌子上一次性塑料杯里搭搭烟灰，说：“村民之间，有了矛盾，我们两委干部只能去劝解，去调和，不可听之任之，更不可扇风添柴，不可希望火越烧越大呀！”

司文智听出了秦书记话里有话，心想，莫非他知道了自己背后在牛大炮面前扇了风点了火么？

秦时说：“你是管治安的，你要设法将两人捏到一起来。”

卢老五说：“去吧！将四只眼叫到会计室来，把牛大炮也叫来。”

司文智说：“四只眼你去叫吧！他对我有意见，我去叫，肯定不来。”

卢老五说：“那牛大炮呢？他跟你关系好，你叫。”

司文智脱口而出：“牛大炮到乡里去了。”

一句话，泄露了天机。司文智赶紧补救：“不是，不是，牛大炮开车送人到乡机关所在地俞村去了，他跟我也谈不上好不好的。”

你司文智怎么知道他到乡里去的呢？是不是你出的鬼点子怂恿他去的呢？秦时和卢老五都在想，要是牛大炮跑到乡里去放一炮，那麻烦就大了。

正在这时，秦时手机响了起来，他一看，是乡里的姚书记电话，接了起来：“姚书记，您好！噢噢！我们正为这事在着急呢！好好！我们马上就来。”

秦时放下电话，双手一摊，说：“文智，你好像事先知道似的，牛大炮果然跑到乡里去了，在姚书记办公室呢！叫我们去领回来。”

卢老五横了司文智一眼：“有人就盼着村里乱，乱中可以夺权。”

秦时说：“老五叔，你带上会计室的钥匙，上门去做做会计的工作，一定要叫他回来。你按下了会计这一头，我们去按下牛大炮那一头，我和文智到乡里走一趟。”

卢老五走到门口，秦时喊住了他：“你跟他说，这事归根结底责任在咱干部头上，我说过一句‘照着往年的老样子办’，他受的伤，被打碎的眼镜，我负责。”

秦时从袋里掏出五百元钱，递给卢老五：“就说是牛大炮赔他的。”

卢老五不肯接这个钱，说：“这怎么行，要出钱也是我出。”

秦时推了一把卢老五：“快去吧！不就是点小钱吗！一定要说是牛大炮赔他的，否则他不会要的。”

为了大伙的事，进城请客，已经花了你一万二千五百多，现在村民打架，怎么还好意思叫你出钱赔偿呢？这个钱你贴，那个钱你出，你又不是开银行的？卢老五往秦时面前桌子上扔下钱，就往外走：“这事你别管了，会计的工作我来做，你们只管去乡里把那个东西领回来。”

秦时和司文智离开会计室来到桥头空地上，上了车子，司文智开车，去了乡里。

这会儿，见牛大炮正坐在木沙发上抽烟喝茶，姚书记坐在办公椅上，问了他家里几口人，几个孩子，孩子多大了，读书怎么样，老人身体可好，牛大炮一一作答。

正一问一答间，秦时和司文智进来了。

司文智一见牛大炮，就骂：“好你个死大炮！你怎么跑到乡里来了？姚书记是你随便可以找的么？有什么事情不可以找我们村两委么？”

正沉浸在高级别领导接见给他带来的满足感和自豪感中的牛大炮，突然间被司文智闷头放了一大炮，就像凭空掉落深渊一般，摸不着头脑，不经脑子思考，就冒出了一句：“不是你……你……你叫我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