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退出微信,将手机放入衣袋,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似乎要拍走脑袋里对昔日恋人的思念。
他心乱如麻地站了起来,想穿过卢家村,跨过村前的乌溪,到乌峰山上去暴走个来回,以驱赶脑子里对林茶花的思念,刚走出几步,手机铃声响起,接起来一听,是今天轮到养饭的村民打来的:“秦书记,还在忙啊?吃饭了,都十二点多了。”
秦时一看手机上的时间,是啊!十二点过一刻了,他说:“好好!我马上就来,就来!”
三天里头,司文智n次来到三国通家门口了,来一次铁将军把门一次。
这个三国通到哪儿去了呢?门上贴着一张字条:“本人司耀宗,即日起出外云游三至五天,有事请三五天后再说。”
三国通不仅仅能讲三国,还兼带着看面相、察手相、摸骨相,可以说是多才多艺,在村里,因为看这看那,出过几次洋相,他那套花头,没几个人会信了,但凭着他肚子里摇得响的那点儿花头经,在四乡八邻,还有很有市场的。莫不是,这几天囊中羞涩,出去看相了不成?
实则不然!司文智到山外头他女儿家去了。
前几天,女儿扯着女婿的耳朵来到村部演了场“苦肉计”,女儿一个巴掌扇得女婿鼻孔出血、余窍冒烟。回到家里,向来逆来顺受的女婿骂道:“馊点子!歪主意!什么户口不户口的?你看人家村干部同意了吗?连你本家兄弟死蚊子都说‘迁户口是有政策的’,更别说别的干部不会同意了!我这张脸,也是爹妈生的,不是你一个臭婆娘想打就可以打的!”说着,反手回敬了女儿一个耳光!女婿平日里虽然阉不拉几的,由你一个女人家作威作福,可一听说要和他离婚,要将户口迁到娘家去,心里就打鼓。这臭不要脸的,五六十岁了,虽然长得猪头猪脑,但好歹是头母猪,会不会想跑到别人家的猪栏里,跟别的猪公“哼哼”去了?人难料,水难量啊!怎么说,他也不愿跟她去唱这出“苦肉计”!直至丈人老头三国通来到他家里,洗了他一天一夜的脑子,在香烟壳的反面写下了保证书,载明户口迁到卢山坞后,离婚不离家,并且失地养老金领来后,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分一半他用,女儿在上头按了手指印,他这才同意进山出演这出戏的配角。
可哪里想得到,“苦肉计”并没有苦出什么效果来!弄得出计谋的三国通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挫折感!女儿女婿出山后,三国通心里一直不落契。两口子和好了没有?会不会还在吵架?要是和好了,会不会又“破镜重圆”,合了回去?要是合了回去,那一来一去,一人一个巴掌,真的白挨了!“馊点子!歪主意!”骂的就是他这个丈人老头啊!女婿对自己还心怀怨恨吗?他得亲自再出山一趟,给他俩鼓鼓劲,打打气!决不能让那两巴掌,挨得来无影,去无踪!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三国通眨巴着小眼睛,跟女儿女婿卖起了关子,“想不想听?”
女儿说:“什么好消息?是不是妈妈回心转意了?”
女儿最关心的是老爹年纪大了,有没有人照顾,那个早年抛家离子的花妈妈是不是年老了被那个木匠一脚踢了回来,要是踢回来,老爹将她收留了,不会动颤时,身边也好有个照应。
三国通呢,心里才不惦记那个没肚肠的花妈妈呢!这么多年了,一个人过惯了,想出门看相面,就出门;想出山看女儿,就出山。那把常年挂在门上的铁锁,咔嚓一按,无牵无挂。要是这个女人回来,不是他咔嚓一声锁了门,而是女人咔嚓一声锁了他,他哪儿也别想去了。当年,她在家时,他是领教过的。这个女人自己花花,还最怕老公出外花花。那个年月,三国通在老婆的管辖之下,还真不花,可现在不一样了。这些年来,三国通在外头给人看面相看手相时,脑子想着的总是看女人遮得严严实实的地方,摸骨头摸肩头时,那只手鬼使神差地就摸到了……如今的三国通,才不想那个花女人回来呢!
“回什么心,转什么意?你们姐弟还小时,我都没想过她白鲞回还魂,棒槌会抽芽!”
“哪还有什么好消息?”
三国通吸吸鼻翼,眨眨眼,说:“我大老远地跑来,跟你说的好消息,当然是跟你……不,跟你们两人有关啦!”
三国通特地强调了个“们”,看看女婿:“你也能得一半的好处。”
自从老婆在香烟壳反面的保证书上按了手印,他心里就开始做起了晚年的美梦,好几次梦见藏在楼上谷垫里的卷成一团的香烟壳,变成了谷垫那么长那么粗的大钞票,他扛着这张的钞票,买了头三只角的耕牛,买了一幢没有屋顶的通天洋房,买了村里某个让他偶发过淫念的女人……总之,老婆户口迁到娘家能够分得他一半的养老金,他太想太想了。
女婿说:“爹,是不是同意迁户口了?”
三国通说:“也不是说同意不同意。”
“那是什么呢?”
三国通信口胡诌道:“村里已经研究了政策。”
“什么政策?”
女婿问到哪里,丈人想到哪里,答到哪里:“离婚半年……半年……不……不一年以上的外嫁女,可以迁回娘家落户。”
女婿这会儿比女儿还急:“那我们刚刚离婚不到一个月,怎么办?要是没等到一年,人家村里人都已经办了呢?”
三国通神秘一笑:“嘿嘿……这就要看你丈人老头的了。”
女儿问道:“爹,你说的这个一年以上的政策,村里开大会宣布了吗?”
三国通说:“没有,只是内部消息。”
女儿说:“哪儿来的内部消息?是文智透露给你的?”
三国通又是神秘一笑,说:“文智算什么呀?你以为你爹仅仅是文智的谋士,如今更是……更是高层的谋士!”
三国通自个儿将可以落实户口的条件,设置成一年,是有其道理的,要是马上好迁户口,那是要立杆见效的;一年的时间变数可就大了,要是一年之内可以办理,那是他这个老爹活动的结果。看看,人家村里最高领导都拿他三国通当回事儿啦,迁个户口,破个期限,这不是小捋捋的事儿吗?
当天半夜里,女婿趁老婆熟睡时,偷偷爬到了楼上,检查了下藏在谷垫里的茶叶铁罐,看看藏在里头的那张老婆按了指头印的保证书还在不在,这才偷偷地回到楼下躺回到了老婆的身边呼呼地睡去。
之后,女婿前所未有的客气,留已经住了三天的丈人老头再住个三五天。三国通当仁不让,乐得消受,这一住,住到了第六天。
三国通没有手机,连个老爷机都没有,司文智虽然着急的火烧火燎,也找他不着,他只得在他门上贴着的那张条子上写上一句:“回家就来见我,有事!!!”
这天中午,在女儿家快活了好几天的三国通乘公交车回到了卢山坞,到了家门口,看到自己写的那张条子,在风中飘呀飘的,正要撕下来,卷成一团,扔进水沟,忽见上头多了一行小字,眯眼一看,是本家侄儿死蚊子的笔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