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时琴手里紧紧地握着这叠钱，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滚。哎——这个小伙子，跟死蚊子完全不一样，对钱看得轻，看来值得去托付终身……

他俩同丨居丨了，两个月后，颜时琴发现自己身上该来的没有来，偷偷地跑到一家民营医院一检查，说怀上了，晚上回到出租房，她又惊又怕地告诉小陈：“再怎么办呐？打胎痛，我怕！”

小陈紧紧地拥着她说：“打什么胎，生下来。”

颜时琴深深地被身边这个充满男子气的对象所感动，宽心了一阵后，仍然忧郁地说：“可我们还没领证啊！”

小陈说：“这有什么？到我老家去领就是了。”

颜时琴说：“我才十八虚岁，还没到年龄呢！就算到了年龄，回去也开不了证明，要不了户口本，我爹会打死我的。”

小陈说：“什么证不证的！这张废纸有啥用？下个星期咱就回我老家福建去，你好好养胎，给我养出一个胖小子来，我们客家人要的就是传宗接代，这个比啥都强。”

颜时琴说：“要是个女儿呢？”

小陈说：“那咱就再生啊！我就不信生不出个儿子来！”

一个星期后，颜时琴跟随着小陈来到了福建老家。三个月后，到附近的一家莆田人开的地下诊所查了b超，小陈问医生是男是女，医生说：“你就回去准备开档裤吧！”颜时琴不解，问道：“男孩女孩都穿开裆裤啊？”小陈欣喜若狂，拉着颜时琴就往外走，边走边说：“你这还不懂吗？男孩！”医生朝着他俩的背影大声说：“我可没有说是男的还是女的呀！”小陈的父母听说b超b超是个男的，自然异常兴奋，给未来的孙子起的名字是男的，叫“子雄”；准备的衣裤是男的；准备的玩具也都是抢呀炮呀汽车坦克什么的。到了预产期的那一天，在一家同样是莆田人开的黑诊所，生下来洗干净，护士将孩子抱给她，颜时琴一看下面，大惊：“我的儿子呢？搞错了！”护士说：“没搞错，这就是你的。”颜时琴喃喃自语：“女的，女的……”怪不得生下来都一天一夜了，公公婆婆都没有照个面，老公也是例行公事似的，早中晚三餐来应个卯，转身就不知道忙什么去了。看来护士没有搞错，搞错的是先前那个做b超的混蛋黑诊所，让他们全家人空欢喜了一场。小陈跑去那家黑诊所，责问那个b超的黑医生：“你不是说是个穿开裆裤的呀？怎么生出来是个女的？”那个医生理直气壮：“我又没说错，女孩就不要准备开裆裤了？是你自己理解问题。”是呀！人家又没有说错，没有说是个男孩，只是说叫你准备开裆裤呀！男孩女孩不都得穿开档裤吗？怪自己想男孩想发疯了，一头钻到了男孩的死胡同里拔不出来！

颜时琴的情绪一下子落到了冰点，等她稍稍缓过气来，给小陈打了个电话：“你是不是也嫌我没有给你生出个胖小子来呀？”

小陈说：“哪里呀？我忙着找工作呀！在家陪你养胎养了八九个月了，不工作，咱们喝西北风去呀！”

颜时琴心里略略放宽了些，不管如何，他总算给了她一个理由，哪怕个假理由。

子雄长到一周岁半时，颜时琴发现自己又有了，她对小陈说：“咱们找个大点的医院做b超，要是是个女孩，就拿掉。”

小陈说：“要又是不准呢？人家说，反正开裆裤是不要准备了，结果你拿掉了，恰恰是个男孩呢？你总不会是只生女不生男吧！”

颜时琴想想也是，要是都是反着来，岂不弄巧成拙？自己吃了刮宫的苦头不说，还断了陈家的根！万万不可再去相信什么b超了，顺其自然吧！一般来说，头胎是个女的，二胎就会是个男的，这是大概率事件，生来生去，都是生男的，或者都是生女的，那是个例，否则，这个世界岂不是阴阳失调了吗？

肚子渐渐地隆起来了，隔壁生过十一个孩子的阿婆说：“看你家小琴这肚子尖尖的，肯定是个皇男。”

陈家人喜在心里，却按女孩儿的一切来准备，花衣花裤花肚兜，反着来，说不定就反着了，只是名字沿着老大子雄，不动声色地给*起了个“子武”。有朋友问小陈：“这回你老婆肚子里怀的总是个男的吧！”

小陈说：“女的好！女的好！生男是名气，生女是福气！”

其实，他心里越想生个男的，嘴上越要说生女的好，免得万一生落屁股又真的是女孩呢？

预产期到了，哇的一声，孩子出来了，医生对候在门口的小陈说：“恭喜你！”

小陈跳起来进了产房：“老婆，你终于给我生下了一个男的？我们陈家真的有后了？”

医生白了他一眼，说：“女孩！刚才进产房时，你还不是说希望是个女的吗？”

天哪！个例，偏偏就发生在他和她身上。小陈五雷轰顶，一屁股瘫在了地下，说：“那是说说的，我怕的就是生女的，上头已经有一个女的啦！”

其实，颜时琴早已知道自己这一胎仍然是个女孩，因为十月怀胎的感觉跟怀老大子雄时没有任何异样，上一胎自己的肚子也是尖的，孩子在肚子里也是一样的安静，她自己的脸上要说有变化吧，那就是变得越来越有女人味了，人们都说怀男孩，孕妇会变丑；怀女孩，孕妇会变美。所以，这一次小琴对陈家人的反应早有心里准备，没准备的倒是接下来老公的变化。

没等孩子满月，小陈就出“远门”了，说是到迪拜养珍珠，福建有好多老乡在那里发了大财。颜时琴想想也是，自己都是两个孩子的爸爸了，不出去赚点钱来，怎么养家糊口啊！出去前的那个晚上，老公和她躺在床上，中间隔着子武，老公说：“老婆，钱赚来了，我给你买大吊坠项链，蓝宝石戒子，翡翠大耳环，卡迪欧手表，还要给你一大笔存款。”颜时琴将孩子抱到另一边，将头枕到老公壮实的臂弯里，心侵泡在老公美妙的承诺里。

老公这一去，千里烟波，万里暮霭，多少个晓风残月的夜晚，彻夜难眠地等待着老公的音讯。

两年后，老公终于出现了，令她无语的是，老公没有给她带回来他所承诺的项链、耳环、手表和存款，而是给他自己带回来一个比她还年轻的女人，还有一个他们俩在外头生下来的胖儿子。

颜时琴气得在床上不吃不喝，蒙着被头躺了三天三夜，第四天她拖着软绵绵的躯体，来到那个女人睡的房间，问道：“你到底是我老公的什么人？”

那个女人露出一脸的不屑：“‘我老公’，到底是你老公还是我老公？”

颜时琴说：“我是他老婆，我们都有了两个女儿了。”

那个女人说：“你两个女儿能顶我一个儿子吗？十个女儿都不顶，料你也生不出儿子来。”

那个女人伸出两个手指头从包包里夹出一本红红的本本：“你有吗？”

颜时琴一看是结婚证，顿时全身都软了，险些瘫倒在地下，踉跄了几步，才靠在门框上，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

那个女人说：“明白了吧！你那两个女儿都是野生的，我家宝贝儿子才是正宗的陈家后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