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时琴说:“爹你别管了,我跟文智商量去。”
说着,颜时琴敲了敲板壁:“死蚊子,在吗?”
隔壁说:“在。”
颜时琴说:“你过来一下。”
司文智过来了,见到老松头喊了一声“爹”,递他一根烟。
老松头年轻时弯在地下做蔑,一根旱烟杆始终不离嘴,,人到中年得了哮喘病,一抽烟,咳得厉害,只能让那根跟了他大半辈子的旱烟杆,挂在了屋柱上,永远退了休,偶尔有人给他递纸烟,他才图新鲜,过把瘾。他接过司文智递来的香烟,凑上“女婿”打着了的打火机,点着了,抽了一口,说:“小琴在楼上,去吧!”
司文智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梯,进了猪栏铺顶上的房间。
颜时琴正边试穿刚刚前两天请来的裁缝师傅缝好的大红嫁衣,边等着未婚夫的到来。
司文智看到未婚妻穿上崭新的大红嫁衣,觉得她更加光彩照人了,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双手从后面伸进了她的裤腰。
颜时琴死死抓住他的手,柔柔地哀求:“别别别!还有一个月就过门了嘛!”
楼下“岳父”一阵咳嗽,似乎向楼上两个*的年轻人发出了警告。
司文智放开了双手,滑动了两下喉结,咽咽口水,说:“敲板壁,想我了吗?”
颜时琴脉脉地斜他一眼:“谁想你呀!找你来商量个事。”
司文智说:“什么事?说吧!”
颜时琴:“陪嫁的事。”
司文智说:“不是都做好了吗?油漆都上了呢!”
颜时琴说:“爹说,没钱买缝纫机。”
司文智说:“那就不要了呗!”
颜时琴说:“这个缝纫机还是要的,到时候抬起陪嫁来,比人家姑娘出嫁都有这个洋家伙,就我没有,多塌台呀!”
司文智说:“那跟我爹商量一下,让他出钱买了抬到你家来,到成亲的那天,跟木头陪嫁一起嫁过来吧!”
颜时琴脸上绽开了春天般的笑容:“你真好!”
颜时琴和她爹满心欢喜地盼望着那台婆家出钱买的缝纫机,悄无声息地抬进门来,到了好时好日再又风风光光抬出门去,抬回到婆家去。就在这时,男方却托媒人廖大脚来说:“明年正月十一办不了喜事了。”
颜时琴急问:“为啥?”
廖大脚哀叹一声:“男方说没钱,没有办酒席的钱。”
颜时琴说:“那就不办酒席呗!”
没钱,还办什么婚礼?咱现在就去乡里领证,今晚就过门!颜时琴不再敲板壁,而是蹭蹭蹭一阵风,进了司文智家门:“文智——文智呢?”
司文智蹲在屋后的仰天茅坑里,双手握着一捆火炮纸“告状”,这几天他玉米饭吃多了,肠子里结得很,正哼哧哼哧地大费力气,即将大功告成时,忽听得前门响起颜时琴的声音,知道大事不妙,也顾不得前功尽弃了,拎起裤子就往山上跑,当颜时琴追到后门,远远地看到有个人影往山上跑去,她明白了一切。
自从那天司文智自己承诺说缝纫机由他爹出钱买之后,有几天隔壁经常传来儿子和老子的吵架声,有一天,颜时琴问司文智:“你家最近为啥多话呀?”司文智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哎……还不是为了……为了那台……没……没什么。”颜时琴说:“是不是你爹不愿意出钱买缝纫机啊?那就不买呗!我家出嫁的是我这个人,又不是缝纫机,陪嫁陪嫁,只是陪陪的,没有陪的东西,我照样嫁。只要咱俩个好就是了。”
可是,现在看来,“咱俩”也好不了了。就因为一台缝纫机,你这个人,你这个家,就全变了,还有什么值得我颜时琴终身托付的呢?
三天后,颜时琴就告别了老爹去通江城里打工去了。
不几天,她在给老爹打的电话中,得知,就在隔壁吵吵闹闹的那段时间里,对门山下村一个木材厂的姚老板看中了死蚊子,想纳他为自己独生女儿姚招娣做上门女婿,虽然姚招娣远远比不上她颜时琴漂亮,但他的老爹看中了不漂亮女儿的老爹口袋里的票票以及那幢全乡都堪称第一豪宅的三层楼洋房,这两样东西比啥都漂亮!开始司文智也不太情愿,虽然人家有钱,但养出来的女儿却很瘦,瘦的跟老鼠精似的,远没有颜时琴漂亮。老爹将儿子一顿好训:“漂亮当个屁用?能当饭吃还是当钱花?连一台缝纫机都买不起,还有脸叫婆家来买!你看现在这户人家,家当多厚实,跟老松头家比,简直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再说人家的女儿虽然不够光堂,瘦是瘦了点,但屁股还是大的啊!娃,总是生得出来的!”司文智想想也是,同是住在这隐圣厅的卢老五、卢大福先后都在外头自留田、自留地里起了新屋,可自己家至今还挤在这破旧老房子里,要是娶了老松头这个穷光蛋的女儿,自己一辈子都跟老松头和聋绊卢天生做邻居,一辈子别想搬新屋。别说人家老爹口袋里用不完的票票,就是那幢好得不得了的豪宅,就足以让他司文智心动不已了,要是自己成了富户人家的乘龙快婿,说不定过个两三年,人家就帮咱起了洋房新屋了。
原来,颜时琴以为自己出去几天,让死蚊子看不见些时日,他肚子饿了,自然会嗡嗡叫起来,听老爹电话里这么一说,他明白了,死蚊子是一个铜钱眼里打筋斗的烂货。
爱情,值个屁!在铜钱银子面前,它就是飘在空中的猪尿泡。
这样一个盯着铜钱眼发绿的东西,不嫁也罢!离得越远越好!
她,对他死心了!
对死蚊子彻底死了心后,颜时琴辞了饭店里端盘子的这份工作,离开通江,只身来到省会城市,在一家农副产品销售公司找到了一份推销员的工作,将自己刚刚经历的这段“恋爱”深深地埋进了自虐式的忙碌之中。
花自芬芳蝴自来。颜时琴在这家公司上班不到三个月,同是在这家单位搞采购的一个姓陈的小伙子心里暗暗地喜欢上了她,三天两头约她去下馆子,上舞厅,每次都是他买单,每次他去买单时,颜时琴都惭愧自己钱囊羞涩,抬不起头来。有一次餐后,颜时琴终于鼓足勇气,借口上卫生间,起身去吧台付钱,当收银员算好,说二百三十五元,她伸手到挂在肩上的包包里掏皮夹时,却发现包包里的皮夹不见了,糟糕,钱包被偷了!
正当颜时琴茫然四顾,不知所措时,有人拉开了她,站到了吧台边,这人正是请她来吃饭的小陈,他说:“我请客怎么要你来买单呢?”
颜时琴不好意思地说:“我想买单买不了,我的钱包在公交车上被腰龙偷了。”
小陈问:“偷走了多少钱?”
颜时琴流着泪说:“刚发来的这个月工资加提成二千三百元,全没了。”
小陈从袋里掏出一叠钱来,抽出三张递给收银员,让她找来着,剩下的那叠钱全部塞给了她:“别难过,这是我刚发到的工资,就当是偷了我的。”
颜时琴推辞着:“那你……”
小陈说:“我在这里做了一年多了,有积攒的,你不一样,你刚来,付房租的钱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