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五说:“那边路下还有。”
秦时看到路下面那一堆的白羽毛,比刚才捡到的还要长,足有六七十公分长,他正要下去,卢大福抢在前头,跳下去捡五六支白羽毛上来,递给秦时。
想到了了老松头家的几个孩子,想到了几个孩子的妈妈,他说:“我听说,老松头两个女儿都在外头搞推销。”
卢老五说:“今年过年回来,我问过小琴,她说,在上海推销山里货。”
卢大福笑笑说:“现在的年轻人脑子活络,又漂亮,谁知道,她们是不是在推销自己?”
“这个不好乱说的。”秦时制止道,“我是在想,咱们发展森林经济,能不能将姐妹俩招回来,帮助搞营销?”
卢老五说:“你这个想法,用得。”
秦时说:“前两天,子武过生日,说好了妈妈要回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让孩子白等了,连电话都联系不上。我本来想,要是她回来了,跟她见个面,好好谈一谈,看看能不能,让她们回来,专门推销咱村里的山里货。”
卢老五说:“怕的就是打不开销路,要是她们能回来,那是最好的了。”
一天下来,卢大福有点儿明白秦书记和老五哥的打算了,他们是想在山林里这些宝贝身上做文章啊!应该说,发展森林经济这个思路,跟自己的想法不谋而合,自从那天村里通知每个村两委成员要拿出一个方案来摆到会议上讨论,这些天,他脑子里拐拐弯弯,来来去去,想的就是这个事,觉得在卢山坞村,拿得出去的货,赚得进来的钱,也就是山上的东西,但不知道自己的想法能否得到其他党员干部的认可,特别是新来的秦书记识不识货。现在,秦书记有此思路,上山摸底,实地考察,说明他们两个是经过周密思考的。那天下午,牛大炮来为司文智做说客,他一口拒绝了,而之后闷葫芦来串联时,一来对自己脑子里思考的东西没把握,二来对死蚊子由来已久的看法,也就俯和了闷葫芦,答应帮助他做老五哥的工作,并且说在会上会大力呼应闷葫芦的提出来的方案,现在看来最佳的思路还是两位书记说的发展森林经济。
卢大福在路边的一块大石块上坐了下来,说:“两位书记,歇一会儿,有个事情向你们通个气。”
秦时说:“累了,走不动了。”
卢老五说:“宰相肚里好撑船啊!有事情搁得到现在。”
卢大福将那天下午牛大炮和闷葫芦前后脚上门来串联的事儿说了一遍,最后道:“你们看,他们的想法可行不可行?”
卢老五说:“这个死蚊子,在他的脑袋里,只要能赚钱,什么缺德的路子都想得出来。”
卢大福说:“比较起来,还是闷葫芦这个点子靠谱点。”
卢老五说:“依我看,他们两个人都在各打各自算盘,死蚊子打的是小算盘,建公墓修公路,他可以多卖沙石料;闷葫芦呢,打的倒是大算盘,以村里的名义将沙石垄断起来,阻断死蚊子的生财之道。”
卢大福转头对秦时说:“依我看,溪里的沙石,私人不要挖,村里也不要挖。好好的一条乌溪,挖得坑坑洼洼,像个啥?他们两个人点子都不可行!”
秦时说:“可行不可行,会上都让他们摆出来晒晒吧!一个方案也不是谁说行就行,我们还要交给全体党员干部讨论,最后还要广泛听取群众意见,才能敲定下来。”
暮色苍茫之中,路下山涧里扑棱棱地飞起几只白色的大鸟,似有欢迎他们三人胜利归来之意。
他们是从牛角坞村的南边山陇回到山脚的,秦时看看时间,已是晚5:20分了。一算,翻山越岭连续走了九小时四十分钟了!
海拔1324米,一生二世,一次令秦时难忘的森林经济考察之旅。
对于颜时琴来说,没有比回来给孩子过生日的事情更重要的了,但万万想不到的是,回家途中接到的一个电话,彻底改变了她的行程,她约上妹妹,一起连夜赶到了另一座城市
半个月前,颜时琴就买好了由之江省会城市中转到通江的火车票。之后的几天里,她今天到书店给孩子买爱看的书籍,明天到市场买件孩子爱穿的冬衣,后天到超市买盒老爹治疗哮喘的药丸……工作之余,一门心事地准备着回家的事儿。
到了子武生日的头一天上午九点半钟,小琴坐上了通往省城的高铁,傍晚时分,复兴号进入郊区,车窗外闪过熟悉的大楼,熟悉的马路,熟悉的池湖,坐了两个多小时高铁的颜时琴,被家乡的一景一物,感染着,激动着,未等广播里响起快到车站的提示,就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搬下拉杆箱,来到两节车厢连接处的窗口,眼望窗外渐渐变慢了往后移去的景物,眼前仿佛跑过来子雄子武的身影,耳边仿佛响起了两个宝贝的亲切叫声:“妈妈”“妈妈”。
窗门玻璃上,照见了自己微微发红的脸蛋,盈盈发光的双眼,一副期盼激动的样子。颜时琴伸手拢拢披在肩上的一头乌发,乌发散发出昨晚刚刚洗梳过的特殊香气。
突然,放在包里的手机响起来了,颜时琴以为是女儿打来的,摸出来一看,不是,显示是来自福建的陌生号码,她按了,没有接。现在骗子的电话满天飞,陌生的电话号码,她都一按了之,由于生意上的缘故,不忙的时候,当做消遣,她也偶尔会接一接,运气了,会有一二个谈生意上的事儿,大多是骗子的温柔声音,高兴了,她也会按照骗子的思路,忽悠一下对方,等对方上路了,她会来一句:“我是女丨警丨察。”现在她在回家的路上,不想让生意来打扰自己,更没有闲情,反忽悠骗子。可这个电话,非常顽固地,一直拨,按了又响,响了又按,三四次后,她不再理睬它,它也不再理睬她。下了火车,从换乘便捷通道,上了出发层,在候车室,等待开往通江的绿皮火车。看看时间还早,颜时琴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有一条信息:
“我是你的前夫,我在苏州某某农贸市场门口,看到一个人,很像你妈妈,我虽然没见过你妈妈,但你给我看过她的照片,那举止,那神态,尤其那忧郁眼神加上有沟的下巴,总给人一种有故事的感觉,看到她第一眼,我就想到了你,想到了你妈妈。”
前夫?离开都十年多了,从来没有关心过她的死活,连对自己的亲生骨肉两个女儿,都从来没有打电话来关心过一句,更别说给孩子买过一件衣服,给过一分零花钱!今天怎么突然会打电话来呢?会不会又是一个骗子啊!颜时琴将短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这个冤孽,虽然当年在省城打工,粘上了自己,让自己为她生下了两个孩子,可是他一次都未踏上过她老家的土地,他不上门来,自己的父母也没有上他家去的道理,“丈母娘”长什么样子,他一次没有看到过,自己的确给他看过妈妈的照片。村里人都说自己像妈妈,丝雾眉,卧蚕眼,挺鼻梁,m唇,特别是有着美人沟的下巴,活脱脱就是一个时小花。他在短信里说得没错呀!难道真的是失散多年的妈妈在苏州街头出现了吗?自己和妹妹在外面一边打工,一边苦苦寻找那么多年,可就是一无所获。她痛恨前夫,痛恨那张虚伪的嘴脸,不会是他想找个理由,幻想着重修前缘吧?休想!自己刚刚还在抖音里发了一个短视频,配上一句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不如相信自己的火眼金睛!”但她不能痛恨他提供的寻找亲人的线索。万一他看到的真是妈妈呢?要是条有价值的线索,她放过了,让亲爱的妈妈继续与家人骨肉分离,那她终生都不会饶恕自己的。放下!放下一切!找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