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问道：“有没有老虎豹探测到？”

卢老五说：“三十年前聋绊捉到过一只花豹，后来送到了省动物园去了。”

卢大福从树上又扔下来几串藤梨，嗖嗖嗖，下到了树底，说：“要是有老虎，十年前就划为省级自然保护区了，还等得到现在。”

卢老五挥挥手，哄鸡上鸡笼似的赶他们：“走走走，别磨蹭了！”

卢大福说：“是该抓紧上，要不然天黑都下不来。”

秦时跟在卢老五和卢大福的后头，沿着山涧边的一条羊肠小道上，向上攀爬，不一会儿，就大汗淋漓，他将体恤衫拉到胸口，很想光了臂膀，又怕头顶树上的毛毛虫掉到身上，怕遭到隐蔽在绿叶间狡猾的毒蛇竹叶青的暗算，只能老老实实将体恤拉了下来，塞进裤带，封得严严实实。

卢老五看到秦时落在后头，向卢大福大喊：“你太快了，秦书记赶不上。”

卢大福站在原地等秦时，秦时气喘吁吁地爬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了路边的石块上：“我在北京爬过西山，那个山跟这个比起来，真是小巫。没有这个高，没有这个陡。”

卢老五指指两边的山坡，说：“你看我们这山上，矮的是柴，高的是树，攀在树上的是藤梨。”

秦时沿着老五叔所指的两边山上看去，满山郁郁葱葱，绿绿茵茵，乔木灌木上爬满了藤树，一个个绿色的波浪似的，汹涌澎湃，一浪向前推着一浪。

秦时撩起体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问道：“那些都是藤梨吗？”

卢老五说：“是啊！藤梨树！要是在大年，风调雨顺，不晒去，就这两边的藤梨，摘摘就有几百担啊！”

卢大幅说：“毛估估，有七八百担。”

一块巨大的岩石，将山涧和山路分了开来，小路折向杉树林的山面，渐渐地分不清哪儿是路了，面前是一片碎石，踩上去就像踩到了无数的小轮子，滑得不得了。

卢大福回过头来说：“这里叫十八拐，太陡了，拐来拐去，才上得去。”

秦时手脚并用，爬两步退一步，落在了后头，卢大福退下来，来到秦时面前，伸手去拉他，秦时说：“不用，我慢慢爬。”

卢大福说：“已经多年没人走了，野猪猴子山麂爬多了，这路就模糊了。”

好不容易过了十八拐，上到了一道山岗，他们坐下来歇息，卢老五从挎包里拿出两瓶矿泉水，一瓶递给秦时，一瓶扔给了卢大福。

卢大福接住矿泉水，又扔回了卢老五：“你自己喝，我刚才已经喝了几口山泉水了。”

“留着，给小秦喝。”卢老五将矿泉水放入挎包，自己拿出了一个玻璃茶杯，喝了一口，“我喜欢喝浓茶水。”

秦时将矿泉水递还给老五叔，站起来，走到刚才卢大福喝过水的山涧边，喝了几口山泉水，说：“这才是真正的矿泉水呢！”

卢老五说：“我们这山上处处是宝贝，环保，没污染。”

秦时指着山岗下面山坳里一大片绿色的波涛，问道：“那些是不是也是藤梨树啊？”

卢大福手搭凉棚，朝远处看看，说：“那些是葛藤，漫山遍野都是。”

秦时说：“每年可以产出多少担葛根啊？”

卢大福说：“至少每年可以挖四五百担，你算算，五斤葛根捣一斤葛粉，是多少？”

一担一百斤，算他四百担吧，捣出来的葛粉也达八千多斤，按一百元一斤卖，那就是八十万元呐！这是相当可观的一笔收入啊！

秦时在手机上记下了这个数据。

卢大福说：“这也是山里的一大宝贝。”

卢老五也站了起来，望着山陇里那漫山遍野的葛藤，说：“五八年没得吃，饿肚皮，我和我爹我妈每天到这一带山上挖葛根，捣葛粉，那个时候，吃葛粉是为了填饱肚皮，现在听说葛粉清凉解毒，可以防癌，值铜钱了，上百元一斤还买不到。”

秦时拿出手机，看看，这里地势高，倒是有4g信号了，他点开了百度，搜索了词条“葛粉”，有“解酒排毒”“预防高血脂和高血压”“温补肾阳”等等作用，尤其是女人吃葛粉的好处更为明显。

秦时将手机凑到老五叔面前，说：“你看看，葛粉确实是个好东西，但是上头没有说可以防癌，倒是说女人吃葛粉很有好处，可以调节内分泌，可以美容美颜”

太阳当空照在手机上，卢老五眯着两只本是很小的眼睛，怎么也看不清楚手机上写些啥，就算看得清楚，他也认不得多少字，他揉揉眼睛，说：“内分泌是啥意思？”

卢大福笑他老粗：“连内分泌都不知道？就是大姨妈。”

卢老五一脸懵懂：“大姨妈？跟大姨妈啥关系？”

卢大福说：“大姨妈，就是女人身上一月来一次的那个东西。”

卢老五傻笑着说：“噢——你的老婆还每月来一次？我家奶当早几年前就不来了。”

卢大福哈哈大笑：“所以要吃葛粉，吃了就返老还童了。”

卢老五举着旱烟杆朝卢大福的头上敲去：“没大没小，开你大嫂玩笑。”

卢大福头一歪躲过了本家兄长的敲打：“我怎敢开大嫂的玩笑，我是跟你寻开心。”

卢老五将旱烟杆含在嘴里，问道：“什么叫发育好？”

听着两个过来人的谈笑，秦时的脸已红到了耳根，说：“这个……这个……最终解释权归大福叔。”

卢大福笑着说：“我怕他又敲我脑袋。”

卢老五说：“你不拿大嫂开玩笑，我干嘛敲你？”

卢大福说：“就是大嫂吃了这个葛粉，发育好。”

卢老五抓下头上瘪塌塌的布军帽，说：“我家奶当，就像这个帽子，吃人参都大不起来！你家奶当千万别吃葛粉！当心被死蚊子叮上了！”

卢大福的老婆比他小一轮，看上去嫩相，丰腴，招惹眼球，平日里，司文智有事没事爱往晒谷场上晃悠，而女人家听到这个死蚊子在外头“嗡嗡嗡”的时候，就眉飞色舞，发“人来疯”，每当此时，卢大福瞬间瞪大了铜铃眼，不怒自威，女人又赶紧幽回到灶头上去，该干啥干啥去了。

开玩笑开到似是而非的份上，那就不是玩笑了。碍于人家是本家长兄，又是村里的书记，卢大福不便发作，只是那张黑黝黝的脸孔更黑了，转移话题道：“秦书记，你再查查藤梨，有什么功用？”

“好的。”秦时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也想转移话题，“藤梨，是那个藤？那个梨？”

卢大福说：“藤梨，就是猕猴桃，查猕猴桃就是了。”

秦时输入“猕猴桃”三字，百度上跳出好多相关的词条，他点击了“猕猴桃的功效与作用”，里头讲到猕猴桃富含vc，叶绿素，多吃可以增强免疫系统，促进消化，预防血栓，防止便秘，预防胎儿畸形，甚至可以防癌，女人吃了还可以美容。

作为京城农业大学毕业的研究生，秦时以前也曾稍稍关注过猕猴桃，但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近距离地接近这一珍果，更没有接触过比人工栽培更为环保更富营养的野生品种，尤其是看到猕猴桃可以防癌这一作用，更加兴奋。他拿着手机，给卢氏两兄弟读了起来：“癌症，成了我们现在最害怕的疾病，是因为其治疗复杂、痛苦，且治愈率低，找到有效预防癌症的办法一直都是人类孜孜以求的梦想。猕猴桃中含有癌症的克星之一——抗突变成分谷胱甘，能够防止细胞中的健康基因突变成癌症基因，是预防各类癌症的果中珍品，且对于皮肤癌、肝癌、肺癌等数种恶疾的预防效果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