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桥头；桥头，家里。在家里通往桥头这条不足三百米的石子路上，孩子们来来去去，打打闹闹，嘻嘻哈哈，迎接着妈妈，盼望着妈妈，折腾了一天。但是，天上没有掉星星，更没有掉月亮。

傍晚时分，太阳搁到了后山岗上，一缕余光斜斜地从窗户木头棂栅间洒了进来，洒在了八仙桌上，像是聚光灯，聚到几个菜上：炒猪肉、煮泥鳅、咸菜毛芋、青菜豆腐。桌子边围坐着五个孩子。

尾巴儿伸出两个黑不溜秋的指头，去碗里撮了一块猪肉，要往嘴里送，子雄伸手拍了下他的的手：“小寿星都还没动嘴，你动作倒来得快！”

肉掉到了地下，子武心痛得很，捡起来，吹了吹，递给尾巴儿：“吃吧！口水都流得那么长了。”

老松头烧好了一碗长寿面端了上来，摆在了桌子中间，说：“面条大家吃，里头只有一个鸡蛋，这个鸡蛋是小寿星吃的。”

子雄拿起筷子拨了拨面条底下的鸡蛋，问道：“外公，咱家的母鸡都没了，这个鸡蛋是哪儿来的？”

尾巴儿伸长脖子看看碗底的鸡蛋，圆圆的一个蛋白饼，中间露出一点蛋黄，好看极了，说：“外公，你偏心，上次，我过生日只有半个鸡蛋。”

尾巴儿过生日的那天，刚好遇上两个穿蓝色制服的“强盗”，抢了他家的老母鸡，老母鸡在逃亡之中，在石头上早产了那个鸡蛋，那半个鸡蛋，是老松头从石头上刮下来的。那天晚上，老松头将半个鸡蛋，加入几根切碎了的韭菜，煎起来，端到了尾巴儿面前，看着孩子吃得香喷喷，想到过几天子武过生日，再也没有鸡蛋了，鼻子一阵发酸，心里一阵难受。想不到的是，前天他拿起扫帚扫磨盘底下那堆竹枝叶时，竟有了惊喜，一个鸡蛋从里头滚了出来，他赶紧捡了起来，往自己的衣摆上擦了又擦，擦去了粘在上头的鸡屎和灰尘。呵呵，子武过生日，有鸡蛋了，这是老天爷给子武的生日礼物。

老松头说：“不是外公偏心，是老母鸡偏心，它将这个鸡蛋藏在了磨盘底下的竹枝叶堆里。”

尾巴儿说：“老母鸡，好坏！”

老松头为老母鸡鸣不平，说：“别冤枉了老母鸡，老母鸡也想为你生个鸡蛋下来的，就是遇上了坏人，逃跑时，早产了，就像你妈妈生你的时候，不小心，在山上摔了一跤，早生了一个月，不过，你运气好，没有生在石头上，生在了床上，要不然……”

今天是孩子生日，不吉利的话，老松头就一口熬住，不说下去了。

尾巴儿偏偏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爷爷，爷爷，要是我不生在床上，生在石头上会怎么样？”

子武伸手捂住爷爷的嘴巴，说：“爷爷，爷爷，你别说，我知道，我来说。”

童言无忌，爷爷怕子武说出不吉利的话来：“今天尾巴儿生日，说点好听的。”

子武摘下姐姐子雄头上的发箍，戴到了尾巴儿的头上：“这是紧箍咒，你要是生在石头上，就钻进了石头，五百年后，再从石头里头蹦出来，成了孙悟空，好厉害噢！”

尾巴儿用右手，搭在眉眼之上，睁大眼睛，转了转眼球，作出一个孙悟空的模样来，问外公：“外公，我悟空，五百年没吃饭了，五百年没过生日了，现在好吃了吗？”

外公弯其手指，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个疙栗子，笑说：“今天听小寿星的。”

小寿星子武朝门口看看，嘟哝了一句：“妈妈怎么还不回来呢？”

子雄拿出手机，拨了拨，手机里还是那句今天她不知道听到多少遍的话：“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她失望地叹了一句：“怎么回事？妈妈！”

子武哭了出来：“妈妈，回不来了！”

子雄见妹妹哭了，自己鼻子一酸，眼泪也咕咕地涌了出来，转而她用袖子擦干泪水，安慰妹妹：“妈妈可能手机没电了，或者手机掉了，我们边吃边等好吗？妹妹！”

正当大家拿起筷子时，叉门口响起了脚步声，子雄惊喜地喊道：“妈妈回来了！”

孩子们回头看时，脚步声已经到了家门口，暮色中出现了一个人，响起了一声男人的祝福：“生日快乐——”

子雄说：“哎——不是妈妈。”

子武高兴地喊起来：“是叔叔，第一叔叔，不不不，是第一书记叔叔。”

秦时将手上提着的两样东西别在身后，扫了一眼孩子们，卖起了关子：“大家猜一猜，我给你们带来了什么？”

几个女孩子白着眼睛，歪着脑袋，认真地猜想：“是什么呢？”

尾巴儿悄悄地下地，绕道秦时后面，大喊起来：“哇——大熊猫——生日蛋糕！”

不等女孩子们下地，秦时将别在身后的大熊猫蛋糕高高地拎到了桌子的上方，孩子们看到这个从未看到过的生日大蛋糕，高兴翻了。

“哇——好大的生日蛋糕！”

“超好看的大熊猫！”

“比熊大过生日那个大多了！”

“都快赶上下厅里那个磨盘大了！”

“这个大熊猫做得好像好像啊！”

子武头趴在桌子上，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哭得比刚才更响。

秦时放下蛋糕，放在了几个菜中间，问子武：“怎么哭了呢？”

子雄看看妹妹，看看秦时，说：“妹妹想妈妈，想哭了。”

子武抬起头来，电灯光下，两眼幽幽的，闪着盈盈的泪光，说：“这一次，我才不哭妈妈呢！我是看到大蛋糕，大熊猫，高兴，太高兴了，叔叔真好！”

秦时问子雄：“妈妈怎么回事？”

子雄说：“叔叔，你还记得不？我们上次在磨盘上过生日，你给我们还拍了视频，那天视频发给妈妈后，妈妈在电话里答应说，到了今天妹妹真的过生日，她一定会回来的。可是妈妈到现在还没到家，而且电话也打不通。”

秦时宽慰道：“你妈妈可能临时有事，有紧急事，所以回不来了，你不要伤心，叔叔陪你过生日，好吗？”

子武用手背抹抹眼睛，睁着大大的眼睛，笑了起来：“好！叔叔真好！”

秦时将别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伸出来：“你们看，还有什么？”

大家看到一个印有“新华书店”字样的塑料袋，袋里沉甸甸的，子雄说：“书？”

秦时说：“恭喜你答对了！”

子武和其他孩子也都喊起来：“书——是给我们的吗？”

秦时从袋里拿出书来，先给一盒学习英文的音像制品《展望未来》，说：“这是你的生日礼物，专门给你的。”

子武接过《展望未来》，贴在胸前，高兴地一个劲地笑，长这么大，生日过了十个了，从来没有收到过这么好的礼物。

秦时拿出《唐诗三百首》和《送词选》：“这两本唐诗宋词是送给那天背了王昌龄《出塞》的子雄和子武的，你们三个多背诗，下次我进城，再给你们买诗词书。”

子雄和子武接过书，高兴地捂在胸前，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秦时将剩下的五本书《民间经典故事》《寓言故事大全》《三毛流浪记》《粉红猪小妹》《光头强》，一人一本发给他们，边发边说：“也恭喜你答对了，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