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小童说:“秦书记,你说的也对。”
两人边喝茶,边聊天,越到后来,脑子也越清醒,他们一直谈到凌晨一点钟,才各自回房睡觉。
秦时洗了个澡,身爽脑清,老半天睡不去。范小童吧!酒醉心不醉,他谈到的村里干部心不齐的原因有三个:一是领头人的凝聚力、号召力;二是四村合并,形式上合了,但人心没有合;三、有的干部权欲太强,私心太重,比如死蚊子。哎吆!还忘了问一问,年轻的党员当中,哪几个苗子可以重点关注,年轻人当中哪几个可以作为后备党员来培养。
直至凌晨三点多才迷糊过去,睡得迟,醒得早,早上六点钟他就睁开了眼睛,听到楼梯上有人走动,他就起来了,下到一楼,一看是范小童老婆起来了,他问:“范大哥呢?”
她说:“死猪一样,还在打呼噜,我去叫他。”
秦时拦住她:“别别别,我还有事,先走了,等他起来,你告诉他一声。”
秦时不想惊动他,免得他又要陪他去电影院,去ktv,他想一个人去静静地看一场战狼,想一个人好好地去唱几遍《追光者》,他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放松过自己了。
秦时看完《战狼》从大卖场的五楼下来,已是快十二点了。他背着双肩包,经过四楼百货商场时,买了套棉纱内衣、买了十双袜子,又买了一双耐克球鞋,塞了满满一包。出了大卖场,来到街上,正想去找一家酒店,开个房间,住一晚,明天早上六点五十分出发,再乘一天一趟的公交车回山里,经过一家大药房,他折了进去,给老松头买了两盒吃哮喘的中成药。出了药房,瞥见斜对面就是新华书店,他进去买了《葛粉的提炼方法》《人工种植葛藤》《猕猴桃种植》,他想买一本粽箬采摘和脱水加工方面的书籍,可找来找去找不到,经过儿童书籍橱窗时,眼前浮现出那天隐圣厅里“过生日”,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背唐王昌龄《出塞》的情景,他选了一本《唐诗三百首》和一本《宋词选》,顺手又买了《民间经典故事》《寓言故事大全》《三毛流浪记》《粉红猪小妹》《光头强》等图书。
秦时忽然想起来,对了,今天还是子武的生日,那天他跟子武拉过钩钩,说好到了她真的过生日这一天,要去给她拍视频的。怎么办呢?要不,叫个在村里的干部,去完成一下他的承诺,老五叔和闵福禄吧,他们用的仍然是老爷机,给郝军建打了个电话,说是在山外头,四只眼视力不好,晚上麻烦他也过意不去,想来想去只有司文智,让他晚上去给孩子拍一拍吧!他从裤兜里摸出手机,拨通了号码,电话里响起了咕咕咕的呼叫声。
“喂——秦书记,是不是会议结束了?要我来接你么?”
秦时说:“太远了,接就算了,我想有个事情,你……”刚说到这里,秦时脑子急转弯,觉得千万不可托鬼医病,人家那么排斥他,连党员干部联系他家都不接受,现在孩子生日让他去拍视频,不仅不会给孩子们带来生日快乐,而且会增添不愉快的阴影。算了,还是自己赶回去吧!ktv不去了,《追光者》网上下载一下,过一下瘾头罢了,便改口道,“噢……你跟老五书记说一下,免得他牵挂,我今天回来可能要晚一点了。”
“这个啊!说不说都没事,你没必要这么仔细的。”
“好的,好的!明天见!”
秦时挂断了电话,给子武挑选了专属的礼物——一盒音像英语读物《展望未来》,看到书店对面有一家面包店,便走进去,问道:“我要个生日蛋糕,上面喷几个字的,能够立等可取吗?”
服务员指指橱窗里陈列着的各式蛋糕,问道:“大人还是孩子生日?”
秦时说:“孩子。”
“几岁了?”
“十一岁吧!”
服务员指指一个大熊猫造型的蛋糕:“这个孩子们都喜欢,是草莓巧克力的!”
秦时说:“好的。”
“要大的,还是小的?”
秦时想,五个孩子,都是吃东西狼吞虎咽的年纪,不大一点,哪儿够吃?便说:“来个最大的吧!”
服务员递过来一张纸头和一支铅笔:“喷什么字?”
秦时接过铅笔在纸头上写上:“亲爱的子武小朋友,祝你生日快乐!”
服务员拿过纸盒铅笔,走进里间的蛋糕房,秦时在外头椅子上坐下不到十分钟,《追光者》载完毕,轻轻哼了两遍,一盒生日蛋糕拎到了秦时的面前,好看的礼盒,好看的绸带,子武见了一定会喜欢的。
秦时问:“多少钱?”
服务员说:“你这个是大号的,八百八。”
秦时想,那么贵呀!好在自己现在不缺钱,要不然,还不被吓着?他扫了扫微信,滴的一声,钱出去了。
秦时打开滴滴出行,约了个出租车,看行车路线,车子就在不远处,一分钟就到,肩上背着双肩包,左手拎着生日蛋糕,右手拎着一袋书,出了蛋糕店,刚到路边,一辆出租车就在他的面前停住了,司机探出头来:“手机尾号1414,是吧?”
“对的!”秦时拉开车门,上了车子。
“是到乌溪水库?”
“对的。”
“东西要不要放后备箱?”
“蛋糕,我要放座位上,扶着它,怕它震坏了。”
车子出发了。秦时看看手机上的时间,下午四点十五分,二个多小时,到了村里,估摸着得六点左右,初秋的季节,不算晚,能早一点最好,早不了,也没办法,他对司机说:“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能快则快一点。”
司机说:“快不了啊!市区,人多;山路,弯多。”
一路上,出租车还是比司文智开的车快多了,不到六点钟,就到了卢山坞村村口桥头苦槠树下。
“车费多少?”
“你自己看,表上显示四百二十八元。”
秦时说:“扫微信。”
司机从不锈钢栅栏的空间递过来一个二维码,秦时打开手机扫一扫,可扫了老半天,就是没反应,左上角显示“无服务”,他抱歉地说:“我们这个穷山沟信号差,只有到地势高的地方才灵,你等一下,我去借现金给你。”
秦时将东西留在车上,下了车子,见闵福禄家门开着,跑了进去,正好闵福禄老婆在着,说:“嫂子,借四百三块钱给我。”
闵福禄老婆说:“干嘛事,火烧眉毛的?”
秦时说:“付出租车的费用。”
闵福禄老婆从房间箱子里拿出一叠钱,交给秦时:“那么贵?干嘛不明天坐公交车回来?只要三十多元就够了。”
秦时不便多说,接过钱,答非所问:“你放心,我晚上就还你,钱放在村部。”
秦时付了司机四百三十元钱,拿下车上的东西,就走,司机在后头喊:“发票要吗?”
秦时头也不回说:“不要发票,又不报销。”
司机又喊:“找你两块钱——”
秦时已经消失在闵福禄家屋角。
秦时回到村部,放下双肩包,拎着书本、音像制品、蛋糕和药物直奔老松头家。
早上,天刚蒙蒙亮,老松头醒来,趴在床头上一阵猛咳之后,躺下来,今天是礼拜六,孩子们不上学,不需要太早起来给他们张罗早餐,他想再眯一会儿眼,听得楼下一声喊:“喔——过生日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