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范小童转过脸来,定定地看着秦时的脸,尽管车内黑咕隆咚,什么也看不见。
秦时让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将他用力按到在靠背上,说:“醉了,好好地歇会儿。”
范小童说:“看你的眉毛那……么浓,鼻子那……么岗,嘴唇那么厚,太男人了,因为你太男人了,我范小童就太……太服你了。英雄难过美人关,过不了美人关的都不是真英雄,你秦书记是真……真英雄,你来我们村当第一书记,我……们卢山坞有……希望。”
谁是真英雄啊?食色,性也!只要是正常的男人,在女色面前,谁不会动心啊!但你是个人啊!总得有个廉耻感吧!该不该动心,总得有个分寸底线吧!更何况,你不是一般的普通群众,有党的纪律约束着呢!
范小童说:“我们做……做生意的,只要对我有利可图,我就得迎合你。乡里的区里的,这样的领导,我见得多了,见了美……美女,哪个不像狼一样的流……流口水,比如乡里那个联村干部游复兴,每次到通江城里开会,都要叫……叫上我,就喜欢我带他洗……洗桑拿。”
秦时说:“你真醉了,满口胡说。”
“你才胡说,我没醉!清……清醒着呢!”范小童压低声音,嘘了一声,“我实……实话告诉你,今天晚上,我是试试你,你这个新来的第一书记,如果女人关过不了,那我就对村里脱贫攻坚不抱任……任何希望,现在我有信心了,你是个经得起考验的好……好党员,好干部,我们卢山坞村有……有希望。”
可爱的范小童!可怕的范小童!秦时暗自吓出了一身冷汗,好在自己有章程,没被拖下水,要不然,自己在村里还怎么树立威望啊!怎么聚拢干部的人心,怎么带领村民改变面貌啊!不仅如此,弄不好自己还会在阴沟里翻船呢!
范小童喉头发出一声可怕的声音,他紧闭双唇,从鼻孔里哼出几个字来:“我……我要吐了……”
司机赶紧将车停在路边,秦时推开车门,扶他下来,刚一脚跨出车门,哇的一声,嘴巴里瀑布似的喷薄而出,溅了秦时一裤子。
范小童蹲在车边,秦时拍着他的背,让他吐个够,过了好一会儿,才扶他回到车上。
一泄之后的范小童似乎口齿清楚了些,说:“我刚才跟你说……说到哪儿啦?对了,游复兴这个……。当然,每次我陪他们进这种地方,我只管买单,我从不叫女人。不是说我党性原则强,我没那么高的境界,我是真……真不太行的了。”
说话间,车子进了小区,在范小童的指挥下,七弯八拐,开到了地下室车库,代驾停好车子,收了费用,从后备箱拿出折叠自行车,扳开,骑走了。
范小童摇摇晃晃带着秦时从地下室车库直到顶层阁楼,一层一层地参观个遍,回到客厅,一屁股将自己扔进了沙发,双腿往茶几上一搁,脏兮兮的两只鞋底朝向秦时:“我这别墅怎么样?你有没有见到过?地下两层,地上一层,孩子在私立小学住校,家里就两个人住,来十个客人都好落脚。”
这个饭桶,哪里知道秦时家里的有一家大集团公司,集团下面有两家上司公司,上千亿资产,家里住着的别墅,你饭桶才真正没看到过呢!在一个爱显摆的人面前,你最好装可怜,让人家一显到底,一摆通透,要是你说出来的盖过了他的风头,扫了人家的面子,那会恨你的。秦时笑笑说:“这么好的别墅,没看到过,真的没看到过!”
秦时听说过,这个范小童喜欢带老乡到家里作客,甚至留宿,喜欢在村里人面前显摆,有人戏称他家就是牛角坞村住通江办事处,他的老婆就是办事处的“主任”,待人也特别的热情,此刻虽然十点多钟了,老婆听到有客人到来,从三楼的房间里出来,披着外衣下了楼,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浓浓的绿茶,端到了他们的面前,闻到范小童鼻孔里随着哼哼声喷出来的气息,说:“又喝成脓一样了!”
秦时说:“嫂子,大哥还好,没醉!你去休息吧,我们聊会儿天。”
范小童说:“错!我喝醉了!”
承认自己喝醉了,看来他路上吐了一次,真的好多了。
看着嫂子走上楼去,秦时夸赞了一番房子,说:“你是咱乌溪垅里的首富啦!”
范小童哼哼一声,说:“乌溪垅首富算个啥?算个球!通江城里,通江城里的首富,那才不算个球!”
秦时说:“可咱们卢山坞村在全区、全市还是最穷的贫困村啊!范大哥得拉村民们一把啊!”
范小童说:“你秦书记开口了,行!要是像村里其他这些干部吧,争权夺利,我只能拢着双手,站在边上看好戏!反正我只是个监事会的主席,监视监视的。”
四个村合并,不过是去年年初的事情,以前你在牛角坞村当一把手,村里搞的怎么样呢?好像也没弄出个子丑寅卯来呀!村民背地里说你,占着茅坑不拉屎,空有一个书记的头衔,一年到头在城里忙自己的生意。
秦时笑笑,问道:“你看我们村的干部怎样才能拧成一股绳啊?”
范小童说:“首先是,这个班长缺乏号召力,当然卢老五这个人是好的,他的确是一个好党员,但不是一个好支书,脑壳生锈了,不好使。”
老五书记虽然年纪大了些,文化低了些,但心里也惦着村里好起来,那天带秦时看了村里的古迹,想到了以红色文化和古村落文化来带动经济发展,可见他脑壳也不锈,尤其是这个人本质淳朴,厚道。
范小童说:“现在有你秦书记带头不怕了,有你带头,大家服气。”
秦时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我也是要靠大家的。”
范小童喝了一口浓茶,伸出两个手指,从舌头上撮下一朵茶叶,弯起手指弹到了地下,说:“这个嘛!秦书记,你放心,我一定帮你!”
秦时说:“还有呢?”
范小童说:“还有吧!就是四个村合并,一个村一个干部,分馒头一样分,肯定不行。”
秦时说:“现在是过渡时期,明年春季要重新选举的。”
范小童说:“选举恐怕也选不好,到时候拉票贿选,十八般武艺都用出来了,有的人权力欲还是很强的。”
秦时问道:“你指的是……”
范小童说:“卢家村的死蚊子,不就是这样的人吗?”
秦时说:“我也听到过一些议论。”
范小童说:“选举,我们小村选不过大村,肯定吃亏。”
秦时说:“我觉得四村合并,现在还是面合心不合,你看怎样才能做到要真正合并呀?”
范小童说:“依我看,首先四个村的人都要住到一起来,现在山下村跟卢家村已经合在一起了,就是山上村和牛角坞的人,分散着,最好在卢家村边上规划一块土地,将这两个村的人移居到一起,反正户头也不多。那样的话,统一设计,整整齐齐,多好看!”
秦时说:“整齐不整齐,划一不划一,那都是形式,咱不追求那一套。对于村民来说,住房是个大事,要有保障,那是必须的,但到底住在哪里?还得尊重各自的意愿,住得安全舒服,恐怕是最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