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走到大门口,打开手机准备约车,一看手机上范小童有五个电话进来,还有一条微信:“秦书记,我来接您,马上就到,路上有点堵车,您在党校大门口稍候!”
秦时刚放下手机,一辆奔驰车停在了他的面前,车窗摇下,里头探出个头来:“秦书记,让您久等了,不好意思。”
正是范小童,秦时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说:“没有,没有,我们刚散会。”
范小童一踩油门,车子离开了党校。
秦时知道这一辆北京产的梅赛德斯奔驰车,c型的,是属于最低端的一款,但是作为深山老林来的农民,能够在城里打拼,有房有车就不错了,他说:“看来,范大哥是赚到钱了。”
范小童笑哈哈说:“小赚赚了,一年也就百把万利润。”
秦时听得出范小童的话里,谦虚中带有骄傲,毫无疑问,这位范大哥是喜欢得瑟的老兄,要真是一年能赚百把万,还会买这么个实际上不咋的车子来开?在从小就对车子感兴趣的秦时看来,大凡买这类车子的人都是既好面子又缺乏实力的主儿。不过,这样的主儿超可爱,要面子,好出手,秦时宁可相信他真的有实力,也不愿意听到他哭穷,哭穷的人到时候村里需要他出力时,八成是一毛不拔,喜欢炫富的人,只要他真的实力不虚,关键时刻要他给村里支持一把,他是不会推托的。
秦时顺着杆子往上爬:“买得起奔驰车的,估计在乌溪垅里,只有范大哥了。”
范小童满足地拍拍方向盘,说:“那是!买买车子,做做牌照,交交税费,也得五六十万。”
秦时从前方头顶的后视镜里看到范小童脸上的得意之色,说:“这么贵呀?也只有你范老板坐得起这么高级的车子啊!”
范小童说:“秦书记,什么时候回山里?让你过一下瘾?”
小狗没见过大堆的屎!秦时家里日常在用的兰博基尼、法拉利各一辆,劳斯莱斯二辆,至于进口宝马、奔驰,公司里那就不算什么了,他从小就开始坐600进口豪华奔驰了。可范小童以为这个刚刚走出校门的年轻人还没坐过他这样高级的轿车。
秦时开心地笑了笑,笑他小狗的视野。但很快,他又自责起来,人家毕竟是山里出来的一个农民,能够买得起五六十万的汽车已经相当不错了!哪里好以自己的状况去嘲笑人家一个富起来的农民呢?更何况,那个家里的一切,说到底跟自己没有血缘上的任何关系!你没有丝毫的资本去瞧不起完全靠自己一手奋斗出来的农民兄弟!
秦时说:“我打算后天回去,难得进城一次,明天周六想去看场电影,吼个歌,再找个地方洗个澡。”
范小童说:“这个我都会给您安排好的,后天回去时,我用这辆奔驰送你回去。”
一切都会安排好的?这可不行!秦时有点后悔跟范小童说了这些安排,让人家知道了您的爱好。你一个村官,虽然离芝麻绿豆官都还远着,算不上什么官,但在村里还是no.1,人家还是会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求着你的。权利,权利,权跟利,是一对天生的孪生兄弟,现在村里那么穷,合并到一起的几个村干部矛盾又那么多,要是村里发展了,集体经济壮大了,那么你争我斗,明来暗往,就有大戏了,像有的城郊村一样,选举个村民代表、发展个预备党员,都得打破头。
秦时改口说:“也不一定,可能明天上午就回去。”
范小童说:“秦书记,别那么赶嘛!反正明后天是周末,好好在城里玩两天。”
说话间,车子开到了郊区的一道围墙内,里头一个大停车场,边上一排平房,估计以前是生产队里的谷仓什么的,现在改成了一个农家乐饭店。保安见是老板来了,从嘴上摘下那个哨子,一本正经的脸色换成了笑眯眯,边跑边退,将老板的车子引到屋横头的一个停车位里。
范小童停下车子,未及熄火,就下来给秦时开门,并且用手掌当着他的头:“慢点。”
秦时不好意思说:“范大哥,我又不是首长。”
保安见书记如此隆重接待这位客人,不知道啥来头,赶紧跑到后面伸出双手,做出要扶的样子,嘴里说着:“小心,小心。”
范小童向保安骄傲地介绍:“这是我们卢山坞村的第一书记,新来的。”
保安脸上笑容更多了,多得叼在嘴上的一支香烟吧嗒掉到了地下,说:“书记,没见过,没见过。”
秦时弯腰捡起掉在地下的香烟,往保安的嘴里塞,保安诚惶诚恐地推挡着:“哪好意思,哪好意思!”
秦时拍拍保安的肩膀,说:“没那么多讲究。”
范小童指了指场院上散落着的几个保安,说:“这里三个保安,四个采购,七个服务员都是咱村里的。”
秦时说:“你这就是给村里劳务输出做贡献啊!像你这样的老板村里出来个十个二十个,多帮助一些人就业,咱村里人均收入就大大提高了,我肩上脱贫攻坚的担子就会减轻许多。”
范小童说:“等一下,你跟大家说说,叫他们出出力,也不一定是雇工,看看还有什么好的思路,只要能让村民腰包鼓起来就行。”
秦时说:“今天,请大家来,也就是这个意思,你也帮着多说说。”
范小童说:“没问题!”
范小童引着秦时,掀开门帘进了大堂。
站在楼梯口的一个美女服务员,手一指:“范总,楼上请。”
上了二楼,楼梯口又一个美女服务员,说:“范总,请!”将他们两人引到了门边上写着“立春”两字的大包厢,包厢里的大圆桌边已经坐满了人,只剩下两个上位,虚席以待。一番你推我让之后,秦时终于拗不过范小童,坐到了正中的的主位上,对坐在左手边的范小童自我解嘲说:“这是买单的位子,本该我来坐。”又转向大家,歉意地说,“对不起啊!会议开迟了,让大家久等了。”
大家都说,没事,没事。
范小童向服务员一招手:“上酒。”
服务员从餐边柜上拿起一瓶茅台,走到秦时和范小童之间,准备拧开盖子,秦时急忙拦住:“别打开,别打开。”又转向范小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今天说好了的,我秦时请客,你这饭店的老板就给我省着点吧!”
范小童说:“那喝什么酒呢?”
秦时说:“咱是卢山坞村的人,就喝卢山坞村的酒,吃卢山坞村的菜,好不好?”
范小童对服务员说:“那就上藤梨烧。”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着一壶藤梨烧进来了,范小童接过酒壶,对她说:“酒,我自己会倒的,你去吧台说一下,我昨天刚刚从山里带出来的高山萝卜、高山青菜,还有那个高山栗子,都烧上来。”
秦时说:“这就对了,这才是农家乐的本色。”
范小童说:“秦书记刚来咱卢山坞村,就这么有感情,咱们卢山坞村有希望了。”
范小童叫大家将自己面前的酒杯放到了中间的圆盘上,拿起酒壶倒满每个杯子,然后转到每个人面前,让大家各自领回一杯,到了自己面前,他拿下一杯放在秦时面前,将最后一杯放到了自己面前,对秦时说:“那么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