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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到渠成!好!闵福禄撮起小锡壶,呡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哎——我也没有考虑成熟,但第一书记交代下来的任务,咱不能含糊,我刚刚拎着藤梨走出家门时,一辆拉沙石的拖拉机从我面前轰隆隆开过去,突然想到一个主意。”

闵福禄要告诉人家,我这个主意绝对不是事先谋划好的,绝对是临时起意的,你看行就支持一下,不行也不要说我闵福禄搞什么阴谋诡计。

卢大福仄起耳朵,认真地说:“噢——说来听听。”

闵福禄又撮起小锡壶,呡了一口酒,慢悠悠地说:“刚吐须儿的玉米棒子,没裂嘴的栗刺儿,还不成熟啊!”

卢大福说:“你怕我抢了你的风头呢!不说拉倒,喝酒!”

“哪里话!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火候已到,端出来吧!闵福禄说,“我想溪滩里的沙子石块是我们村里的一个宝贝,城里人起屋用到大量的沙子,也用到大量的大石块。”

卢大福不解,问道:“沙子自然用到,但石块,大石块干嘛用?”

闵福禄说:“大石块用得到啊!去年范小童家搬新屋,我去喝喜酒了,参观了一下他住的新房子,看到那个院子里有一条小溪,小溪两边有许多大石块,大的像稻捅般大,有的比你这台烧藤梨烧的家伙还大。”

卢大福没看到过这样高端的房子,但电视里看到过广告,广告上有的小区,是有这样的大石块,说:“现在,我们乡下人向往城里的生活,城里人向往咱乡下咱山区的生活,没有溪滩,要做个假溪滩起来。”

闵福禄说:“对呀!你是不是也认为咱门前溪滩里的都是宝贵的资源啊?”

卢大福说:“是呢!可你怎么弄呢?人家死蚊子早已霸占了一块,他会让你去扒他碗里的肉?哪个村民要去挖沙搬石,他不得活活叮死你啊!”

闵福禄说:“不要一家一户去搞,村里成立一个公司,全体村民入股,这样一来,他就没有办法了。”

放在四尺凳子上的酒趸里头,还有半趸酒刚才没倒进小锡壶,卢大福抓起来,碰了一下小锡壶,说:“干杯,为你的好主意。”

闵福禄撮起小锡壶,也碰了一下闷葫芦手中的酒趸:“干杯!会上,我提出来,你可要响应啊!”

卢大福说:“好的!你这个主意跟老五和范小童说了没有?”

闵福禄说:“我这不是才有的想法?向你是第一汇报的。”

卢大福说:“什么时候学会官腔官调了?”

闵福禄说:“你是我最尊重的人。”

好话,谁听了都受用,更何况我们这个曾经在部队里当过班长,在村里当过生产队长,在乡里掌管过工厂、当过企办主任的卢大福?他说:“这两人的工作,包在我身上。”

闵福禄说:“我知道,老五书记最听你的了,你去说是最好的。至于范小童,他的工作我自己会去做的,山上郝军建,你去联络一下。”

卢大福说:“好的!”

闵福禄拎起地下倒空了藤梨的竹篮子,走了几步,卢大福叫住了他:“月中会上,死蚊子要提什么方案,你知道了吗?”

闵福禄说:“不知道啊!”

卢大福说:“我告诉你,他想在山上村屋后建公墓,再把乌峰岭改造成公路,车通上去。”

闵福禄说:“山上村后面建公墓?他的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这条古岭挖了修公路由得了他吗?山上和山下村的人会同意吗?当年山上村人要挖了它,通公路,是我拿这条命保下来的,他是不是还想让我再次爬到凉亭顶上死给他看呀?”

卢大福说:“他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珠子?难道真的是出以公心吗?”

闵福禄说:“吃屎的狗性能改吗?你想想,修公墓,不就是要大量的用到沙石了?要运沙石,不是用得到公路吗?修公路不是又要用得到许多沙石吗?财源滚滚来呐!”

卢大福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闵福禄说:“认识了吧!”

卢大福说:“咱们一定要争取通过你的方案,打乱他的如意算盘。”

闵福禄说:“他可能也在串联呢!”

卢大福说:“是啊!我这里已经有说客来过了,还想通过我争取老五书记的支持。”

闵福禄说:“怎么样?”

卢大福说:“被我挡回去了。”

离开了晒谷场,闵福禄比来时脚步轻松多了,脸上难得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第二天上午,司文智没事闲着,先到山上村那十几幢破旧的老房子里转了转,跟留守在那里的一个老头两个老太打了个招呼,递了根烟,脑子里谋划着怎样让修公墓的致富路子更周详一下,快到了十点钟的时候,下了乌峰岭,来到桥头苦槠树下,等牛大炮,他要看看,牛大炮去过他舅舅家了没有?自己的计划跟卢大福说过没有?卢大福到底什么样的态度?

左等右等,等到十一点多了,还等不到牛大炮,司文智摸出手机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过去,手机响了老半天没人接。

司文智搁了电话,自言自语:“可能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

司文智坐在苦槠树下的石头上,边抽烟边继续等。一直等到快十二点了,还不见牛大炮三轮农用车的到来,他接连拨了几次电话,干脆是关机了。

一个在桥下洗被子的山下村女人,拎着竹篮子走上来,问他:“你在等谁?”

司文智说:“我在等牛大炮。”

女人说:“今天没看见牛大炮开车出去。”

这么说来,牛大炮是故意不接自己电话的了,而且是有意关机了,这是个强烈的信号,要是他做通了卢大福的工作,不要说他打电话过去,不会不接,你不打,他都会主动找你报功了。肯定是出师不利,才会刻意回避。这个牛大炮,行就行,不行,就说不行,明明白白地告诉我,我可以另作打算啊!有什么好回避的!

司文智站起来,看看腕上的手表,已是十二点零五分了,肚子开始咕咕叫,早到了吃中午饭的时候了。他离开桥头,走进村里,朝家里走去,到了大会堂屋角,他双腿又折向了通往牛大炮家那条窄小的水泥小路。

现在回自己家里,也不见得有饭吃,他家中午饭一般不开火。自从五年前当了村主任后,司文智就像个族群太公,轮流着供饭,今天乡里来干部了,他以村里的名义到裤脚店请客,明天哪户人家来客人了,他凑上去陪客,后天哪户人家有红白喜事了,堂前的东首位是他当然的位置。偶尔有个空档,他就到裤脚店来个两菜一汤,让老板先记账,说到时候一块结,裤脚店老板心知肚明,所谓的一块结,就是村里请客时,就和进去一块儿结了。司文智白天不着家,老婆姚招娣中午也都到娘家凑合一下,反正娘家二十几年前就已经在卢家村村口调了田地,买了地皮,起了新屋,从溪对岸山下村移居到这边来了,四村合并之前,就已等同于一个村庄,来去十分方便。

牛大炮家的房子在大会堂边上的路下,三间排屋,坐北朝南,中间是堂屋,堂壁后面是一个仅够铺一张架子床,仅放一张床头桌的小房间,东西两间厢房,厢房边上各有一架楼梯。起这个房子时,牛大炮的老婆闵春莲过门不久,房子的这个格局,就是准备着老婆要是生了两个皇男,将来给他们一人一边,讨老婆分家立户,各过各的。可是老婆的肚子不争气,生生一个是囡,生生一个又是囡,不死心,老婆第三胎怀上了,躲在娘家七个月,最后还是让人举报了,被村里和公社的干部强拉了去区计生指导站刮了胎,结扎了。囡,迟早是嫁出去的女,泼出去的水,三间排屋全由自己两口子住到老,住到死了,本来连着东西耳房要各起一间灶屋,地基平好了,墙脚打好了,也懒得去起了,锅灶就搭在西厢房里,东厢房里两口子打拜堂成亲就住在里头,没挪窝,两囡则挤在堂壁后小房间里那张小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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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书记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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