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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公墓?亏他想得出!卢大福明白了,这个司文智不知道又在打什么算盘珠儿了,这个人不见好处不迈腿,不见风头不开嘴,他要将山上村后头那块山头建成公墓区,肯定有自己更大的利益在盘算,开起会来讨论,没有人会附和他提出来的动议,他脑子里那点儿小九九,他肚子里那几根蛔蛔虫,哪个两委委员不知道啊!他想拨动算盘珠儿,就得拉拢几个人跟着他瞎囔囔,否则他提什么等于放个臭屁,除了大家讨厌外,没有任何人会赞同的。现在死蚊子是想通过牛大炮,抛一块诱饵来吸引他卢大福。他才不会这么傻逼呢!

卢大福点点外甥的胸口,问道:“人家死蚊子到底许给你什么好处了?”

牛大炮以为舅舅动心了,直说:“他说项目启动了,让我的三轮农用车拉沙石,让我赚一辆小汽车。”

卢大福说:“好的,他提出来,我会站在他一边的,但是有个条件。”

牛大炮想,舅舅这么爽快就同意了,真是太好了,有什么条件不能答应的呢?说:“你讲,我去告诉司文智去。”

卢大福说:“问问他,他要搞这个项目,他自己打的到底是什么算盘,一个项目搞下来,他自己到底能赚多少万?让我弄明白这个,我再考虑投不投他这一票。”

牛大炮不傻,他明显听出舅舅不合作的态度来了。他愣在那里,老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好。

牛大炮前脚刚走,闵福禄后脚就到了。

卢大福在村里,平时话不多,有一句说一句,句句在理;在村两委,轻易不发言不表态,但一开口,丁是丁,卯是卯,一句像一句,句句中的。村里大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讨论,需要决策,无论是哪一派,都得搭搭他的脉搏,摸摸他的温度,连比他年长十多岁的本家从兄卢老五每次开会前,都得跟他唠唠磕磕,希望唠出他的一个态度,磕出他的一个观点。

闵福禄到城里跑了一趟,歪打正着,在范小童居住的小区里等候他时,灵光闪现,从亭子边的大石块得到了启发,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村里成立沙石公司,垄断门前溪滩里资源,既可以鼓了村民们的钱包,壮了村集体的腰包,又可以打乱死蚊子源源不断卖沙石的如意算盘,岂不是一石击双鸟!但是要让自己和范小童联名提出来的方案顺利变成村里的脱贫致富举措,还得在村两委会上通过,必须取得其他人的支持。此中,卢大福的立场尤为重要,他的立场不仅仅关乎到他自己的一票,还可以影响到老五书记的态度,左右着山上村郝军建向哪一方摆动的问题。他们几个支委是一根葫芦上的瓜,不拎则已,拎起来就是一大串。

闵福禄将手里拎着的一竹篮子藤梨放到了地下,发出来嗵的一声。

牛大炮走后,卢大福坐回到矮凳子,从胸前白围裙的兜里摸出一个瘪塌塌的香烟盒,从里头寻出一支歪歪扭扭的香烟,叼在嘴上,咔嚓一声点着了打火机,正在点烟,听到身后冷不丁地一声“嗵”,唇边的香烟掉到了地下,他捡起点得半三不四的香烟,回过头来,看到是闵福禄,说:“闷葫芦啊!你这个走路影子似的,当年在部队,你是不是侦查兵,轻手轻脚,专门摸敌人岗哨的?”

闵福禄绕着烧烧酒的炉子转了一圈,回到正在接管子里咕咕流出来藤梨烧的坛子边,朝坛子口俯下身子,吸着鼻翼,嗅嗅,直起身来,说:“我还带面铜锣,一路敲着来啊!”

卢大福说:“你这脚下好像练过轻功,走路连一丝风儿都不带。”

闵福禄说:“袋里没钱啊!风儿跟你都不响啊!不像有的人,财大气粗,大老远就能听到嗡嗡声!”

嗡嗡声,自然是蚊子才有的叫声,卢大福明白闷葫芦话里指的就是司文智。司文智走起路来,总是昂首阔步,脚下那双一年四季都穿着的大头皮鞋,击打着村里鹅卵石路面,发出自信的咔嚓咔嚓,伴奏着鼻子里发出来的哼哼哈哈,大老远就向前方的村民发出通知:我司文智主任要来了。

卢大福说:“你装什么穷啊!我又不会问你借钱?你当主任一年二万工资少你不了的,你老婆春天摘茶叶,夏天摘粽箬,秋天摘藤梨,收入少不到哪里去!”

“能摘得了几个铜钱啊!”闵福禄用脚踢踢自己刚放在地下装有藤梨的竹篮子,“小年,树上挂果的不多,今天上午摘的算多了,你称称,有几斤?”

卢大福没动窝,说:“今天哪阵风将你家的藤梨吹到我门前来了?”

闵福禄知道他对往年自家摘的藤梨不卖给他烧烧酒,心存芥蒂,此刻,当做什么也没听出来,打趣道:“是你家的风水好,全村的藤梨都要吹到你家门前来。”

卢大福摘下挂在门口晾衣杆上的钩秤,勾住蓝梁,秤杆翘得老高,秤砣捋到秤杆梢,还是压不住。

闵福禄说:“秤杆上有多少就是多少吧!”

卢大福从屋里拿出一把杠秤,勾住蓝梁,称了称:“三十一斤半。”

闵福禄说:“就算三十斤吧!”

卢大福说:“这怎么行呢!我还贪你主任便宜啊!”

卢大福将杠秤挂回到晾衣杆上,到屋内里拿出一张百元票、一张五十元票和一张十元票来递给闵福禄:“就按三十二斤算,五元一斤,一百六。”

那张十块头,闵福禄硬是不收,你来我往,两人夺了一会儿,闷葫芦走进屋,将这张十元票放到了他家堂前杠几的抽斗里,卢大福才停止了客气。

卢大福拎过一把小竹椅,放到自己的对面,说:“坐下,尝尝我今年烧的藤梨酒。”

闵福禄坐在卢大福的对面,两人中间隔着条四尺凳,凳子上放着把小锡壶,他心不在焉地提起小锡壶,壶嘴放到嘴边,吸了一口,说:“刚才我闻着就流口水,香,纯。”

闵福禄之所以心不在焉,是因为今天他来到这里,不单单是来卖藤梨的,不单单是来品尝新烧出来的藤梨烧的,他是带着重要使命来的,刚才说到“穷”,说到“收入”,差一点点儿,就绕到正题上来了,是自己叫他“称称”藤梨,又将话题岔开去了。怎样才能将话题绕回到正题上来呢?他不能直接了当地说,他要巧妙地将话题引到那上头,看火候成熟了,再添一把干柴火,那效果才好呢!

卢大福用酒趸从管子口接了一趸新出炉的藤梨烧,倒入小锡壶,说:“今年这酒味道不错,可产量没去年高。刚刚前面,范小童打电话来,说明天来拉酒,要八十坛,我说,山泉水呀,你要不要?你要多少有多少!可这是藤梨烧,叫我到哪儿要去?”

闵福禄说:“今年小年,藤梨收的少。”

卢大福说:“是啊!树上长得少,村民上山摘藤梨,没有积极性了。”

一说到“村民”,机会就来了,闵福禄赶紧接上话头:“咱们村的村民也可怜,没有别的什么收入,只有靠山上搞点采摘,卖几个零花钱,买买酱醋油盐。连肉都吃不起啊!”

卢大福说:“来了第一书记,要带领大家脱贫致富,不是叫咱们支委拿主意吗?你村主任有什么打算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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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书记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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