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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大福拿起电话,回拨了过去:“范老板,你屎急拎着裤子找茅坑啊!我话没说完,你就挂了。”

范小童说:“我不想听你解释任何烧不出那么多的理由,你自己没有,别的村你也得给我整够那个数。”

卢大福说:“我不要你加钱,咱俩是谁跟谁呀!兄弟这么多年,我不能为了十块钱,人都不要做了。”

范小童说:“就这个,说完了?我挂电话了。”

卢大福说:“我也正要跟你这么说,我这里要是匀不出那么多给你,我到别的村给你看看。”

范小童说:“别的村你给我进来,我付你十元一坛的差价。”

卢大福不高兴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钱钱钱,我要赚你这个差价,我才不来操这个屌心,我是帮兄弟一把。”

范小童说:“好好,我明白了,你给我整够这个数就行。”

卢大福说:“还有,你明天不要来拉酒,又不是山泉水,灌来就是,哪有这么快?三天后你再来拉。”

范小童说:“好!就这样!”

卢大福放下电话,发现接酒的那个坛子满出来了,赶紧放下手机,移走接满的这个酒坛子,将一个空坛子替换上去,空坛子里响起了酒入空瓶子的叮当声,像是戏台上皇宫里编钟敲出来的声响,清脆悦耳,入心入脾,令人心醉。

牛大炮在司文智那里得了将令,咵嗒咵嗒迈着大脚板,信心满满地来祠堂边上找舅舅卢大福,见卢大福正手里拿着一个酒趸,要伸进那坛满出来的酒坛子里舀酒。要是不舀出一两趸来,他无法将它搬到堂屋里去。

卢大福将酒趸往酒坛子里试了试,放进去,坛子里的酒就溢了出来,多可惜啊,这可是一担藤梨一担水烧出来的,福水啊!他自言自语:“这个酒趸下不去啊!”

想了想,卢大福将酒趸放到四尺凳子上,双手按着坛子口,俯下身去,啜起双唇,伸进酒坛子,呼噜噜地喝了起来。

恰好这个时候,牛大炮看到了:“舅舅,在喝酒呐?你这个喝法比武松过景阳冈还厉害呢!人家喝的是大腕,你却喝的是大坛子。”

听到声音,卢大福抬起头来,咂了咂嘴唇,说:“好酒啊!你来帮舅舅喝几口。”

牛大炮不解,问道:“舅舅,你这是要把这一坛子,就这么喝完它?”

卢大福说:“叫你喝,你就喝!”

牛大炮是个酒鬼,闻到酒香,喉咙里头就打咕噜,刚才没等到了晒谷场,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酒香,他嘴里的口水就旺旺的,咽了好几口。到了跟前,看到舅舅这个畅快喝法,喉结上下滑动了好几下,嘴里口水满了出来,流下了一大挂,胸前的蓝布秋衣上留下一道痕迹,像是蚯蚓爬过的路迹。

牛大炮走到酒坛子边,头弯下去了,嘴唇凑到酒面了,又抬起头,侧过脸,说:“这样喝,口水流进去,脏不脏?”

卢大福说:“什么脏不脏的?你嘴里流出来的是毒水到我这酒里,病毒也杀死了。你要知道,人家茅台最高度数53,我这酒至少有六十三,七十三度,什么毒杀不了啊!”

牛大炮将嘴唇伸进去,牛头伸进田渎里喝水似的,咕噜噜一下子,坛子里的酒浅了不少,浅得尽管牛大炮努力伸长嘴唇,还是够不到了,他扳着坛子脖颈的双手稍一用力,坛子仄了过来,可是用力没有控制好,过猛了些,坛子里的酒一部分进入他的嘴里,另一部分却沿着他脸颊和下巴流到了地上,卢大福看到了,心痛得一把撮住他的后衣领,将他的脑袋与酒坛子分离开来:“白喝,你就拼命喝了。我是太满了,酒趸子放不进去,才喝一点掉去,好放酒趸。”

牛大炮直起腰来,抹抹嘴唇,嘴里还不断地有酒水往外流,说:“这酒太好了,你要不拉我,我不喝醉不起来了。”

卢大福拿过酒趸,往里舀了几趸倒入空坛子里,低头看看里头的深浅度差不多了,拿过几张粽箬盖在坛子口上,用一根竹篾往坛子脖颈子上绕了几圈,打个结,蔑头插到了粽箬上,又从边上一只水桶里抓出一把稀泥糊在粽箬上,将坛子口封好了,对牛大炮说:“帮舅舅捧到堂屋里去。”

牛大炮本来力气就大,几口好酒落肚,劲头哪儿来的都不知道,他双手箍牢酒坛肚子,轻轻松松地就将它捧回到了堂屋里,放到了墙边,回到门口,他看到边上还有四五坛封了粽箬,糊了稀泥的酒坛子,说:“都捧回去吗?”

卢大福说:“是的,刚才这酒不是让你白喝的,喝了酒,就要出点力气。”

牛大炮说:“舅舅,见外了,你不给酒喝,我也帮你干活的。”

牛大炮三下五除二,一下子,就将所有封了坛子口的酒坛,捧到了屋里,走回到卢大福身边,拍拍手上的灰尘,说:“舅舅,今年烧了那么多酒,有销路吗?”

卢大福说:“你真是赤膊鸡给鸭子发愁,你有没有藤梨烧呀?有的话,我也给你一起推销出去。”

牛大炮原以为,舅舅会哀叹一声“哎——你有没有门路,帮舅舅一把?”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话题引发到了司文智交代的任务上去,可哪里想得到,舅舅没有按自己的思路出牌,一句话将他闷在那里,说不下去了。

牛大炮呆了老半天,只好直奔主题:“我还以为你卖不出去,正想给你提供个渠道呢!”

你牛大炮一天到晚开着个三轮农用车,来来去去,拉几个进进出出赶集跑市的人,能有什么销路?卢大福不免有些好奇:“你这个酒鬼,喝酒喝出销路来了?说来听听。”

牛大炮说:“问你,你现在就不够卖,都卖给谁去了?”

卢大福说:“光牛角坞的范小童在城里开了两家农家乐,刚刚打电话来,问我要八十坛酒,我没货。”

牛大炮说:“远亲不如近邻,如果家门口有笔大买卖,你做不做?”

卢大福说:“家门口?谁喝?全村人都变成你这样的酒鬼,一年也喝不了这么多酒啊!”

牛大炮说:“不是村里人喝,以后说不定是全通江人喝,全中国人来喝。”

卢大福不认识似的看看牛大炮,这个家伙,不仅会放大炮,看来还会吹牛皮!嚓?全通江人喝,干脆说到全中国人来喝,干嘛不说全世界的人都来喝我这个藤梨烧啊?他用手背去试试牛大炮的前额:“好像没发烧啊!刚才那么几口也没喝醉吧!”

牛大炮拨开他的手,说:“我是当真的,司文智争取了上头的补贴,想将乌峰岭后面的山头建成公墓区,吸引人家来买公墓,有钱人都愿意将祖宗的骨灰放到这里来,这样一来,咱们村不是就热闹了吗?来吃饭,来喝酒,还要将乌峰岭改造成公路,可以开汽车上去。”

卢大福大为惊诧,定定地看了牛大炮几秒钟,说:“你听谁说的?”

牛大炮说:“是司文智亲口跟我说的,建一万口,每口卖一万元,就是一个亿。”

卢大福说:“他真是这么说的?”

牛大炮觉得火候已到,可以将司文智的请托搬出来了:“不过也不是他说要开就可以开起来的,他只是人头熟,争取到了民政局的资金,建不建公墓,还得在村两委会上讨论通过,司文智怕的就是讨论时,孤掌难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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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书记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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