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文智说这话时,充满了英雄豪气,完全忘了自己在村民心目中的形象,他这个党员在村里什么时候吃过亏呀!
司文智拉开车门,将牛大炮推到车里去。
跳蚤精追到车边,对着车窗:“你这一块钱,不找回我,我见你一回,骂你一回,过年三十夜,见了也不放过你!”
坐在驾驶室里的司文智,从驾驶座边上的盒子里摸出一个硬币,递给她:“为了一块钱,累不累?”
跳蚤精没接司文智递出来的那个硬币,说:“一块钱算什么!为的是一个理!蚀钱不蚀气!”
这个跳蚤精要是没完没了,真的就像一个跳蚤叮在了牛身上,尾巴甩不到,蹄子踢不着,叮不死你,痒也痒死你。罢罢罢,就当宝龙桥白跑一次,不要你这十块钱了!他从袋里摸出她刚才下车时递给他的十元钱,往她脸上甩去:“你拿回去买糕纸香吧!”
跳蚤精将钱扔回到牛大炮脸上:“我就要那一块!多一块都不要,你自己拿回去买糕纸香,说不定哪天车翻了,人死了!”
这样下去,牛大炮和跳蚤精说不定要吵到天亮去!司文智油门一踩,车子往大坝脚下开去,到了裤脚店门口,停下来。
牛大炮拉开车门,准备下车,司文智说:“在车上坐坐。”
牛大炮关上了车门,气还没有消:“这个跳……蚤精,一个铜……钱一个命。”
司文智侧过身来,对他说:“我说呀!你不要为这一块钱两块钱怄气了,要赚钱不是这么赚的,农用车拉人,多危险,往小里说,交警拦住了,扣车扣驾照还要罚款;往大里说,万一出个事故翘个辫子,你不赔死啊!”
牛大炮的气稍稍顺了一些,说话也连贯了一些:“有……有什么办法呢?一家五口人,一天没饭吃就哇哇叫啊!又没有什么好……好门路,能赚别的什么钱啊?”
司文智说:“我正想找你合作呢!”
牛大炮说:“你还有什么好跟我合作的?你自己有一个大型拖拉机,拉沙石,也用不到我的车。”
司文智说:“牛耕大田狗刨窝,各有各的用场,有两个项目,正好用上你这小型农用车。”
司文智是村里赚钱的大能人,牛大炮早就想捧捧他的粗大腿了,可一直不敢开口,人家瞧不上咱啊!咋的?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他司文智那只眼睛进了水看上了自己啦!
牛大炮张大双眼皮大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你说来听听。”
司文智说:“这不,我刚从城里回来吗?我刚去争取了两个补助项目,准备在乌峰山后面建公墓,让全村,全乡,全区,甚至全市,愿意将骨灰放在这里来安息的都放到这里来,再将对面这条乌峰岭改造成公路,这样一来,就有你的钱好赚了。”
这乌峰山不是成了鬼魂山了吗?村民们同意不同意?上级支持不支持?牛大炮担心地说:“建公墓不太现实吧!首先村民有意见。”
司文智说:“意见个屁!你想想,一万口公墓,每口卖一万元,就是一个亿,我们村赚翻了,发死了,还有什么不同意的?”
牛大炮说:“还有上头呢?水资源保护,连一只鸡一只鸭都不让养,你这个对吃水会不会有影响啊!”
司文智说:“影响个屁!又不是葬死人,烧成灰了,灰又包成布了,布包又放到盒子里了,盒子又放到水泥堆里了,还会流到水库里啊?笑话!”
听司文智这么一解释,牛大炮不仅不觉得这个项目听着刺耳,反而觉得的确是一个发大财的好门路,但他对自己从中能够赚什么钱,缺乏信心:“我不会泥水活,能赚什么钱?”
司文智说:“你这个木疙瘩脑袋,怎么会轮不到你赚钱呢?你想想,建公墓,要不要沙石?修公路要不要沙石?”
牛大炮说:“当然要了!”
司文智说:“要,就好了嘛!要沙石,就需要运输,运输就需要车子,你不是有车子吗?笨蛋!”
牛大炮说:“这个我还是不懂?车子你自己有啊!”
司文智说:“我就一辆车子,给人家造房子拉拉沙石都来不及。再说,我这大车上不了岭,正用得上你这小车拉。”
牛大炮这才有点相信了,一条能够赚一票的路子在他面前明晰了起来,笑得两个发白的嘴角流口水,说:“有这样的门路,那是太好了。什么时候开始有活儿拉?”
司文智说:“不用急,这个事情还得村两委通过,我现在怕就怕村两委通不过。”
牛大炮说:“你老主任的意见,人家总要作的。”
司文智说:“老黄历不灵了。”
牛大炮说:“咋了?是不是四村合并,山下村那个主任跟你拧着来呀?”
司文智说:“不光是这个,还有如今有了第一书记,不像过去老五这个怂蛋,我说向东他不敢哼半个字向西,我说向西他不敢哼半个字向东。”
牛大炮说:“你说咋办?我能帮上你忙吗?”
司文智说:“村里开会讨论,一个巴掌拍不响,我提出来,要有人响应,你舅舅卢大福,不是支委吗?你跟他说说,叫他开会时站到我这边,至少不能放横跑,你们舅甥脾气有点儿像,每次开会,我最头痛的就是他。”
牛大炮迟疑道:“这个……这个……怎么跟他说呢?”
司文智说:“你们舅甥还对路吧?最近没闹岔吧?”
牛大炮说:“没有,没有。我是想怎么开口,让他明白建公墓修公路,有什么好处?”
司文智说:“你就说,公墓建起来了,以后来的人多了,买他家的藤梨烧的人也就多了。”
牛大炮说:“对!就这么说。”
司文智说:“行啊!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牛大炮说:“好!我盼着赚一票,三个轮子换成四个轮子呢!”
司文智拍拍方向盘说:“好好干,不光是换个轮子的大型拖拉机,有钱了,买个奇瑞、吉利开开。”
开小轿车跟开拖拉机,不是同一个理吗?牛大炮裂开嘴巴合不拢,很想叫死蚊子让开,由他坐到驾驶位置上滴滴叭叭一下,但他不敢开口,咽咽口水,说:“嘿嘿,赚够了钱,不仅要鸟枪换炮,还要换个飞毛腿导弹用用!”
司文智看看这个牛大炮已经发动得到了火候,便说:“干什么事情都要群众基础,咱这两个项目吧,你在村民中也鼓动鼓动,这对大家都有好处。”
牛大炮说:“好唻!”
司文智发动车子,将牛大炮送回到桥头苦槠树下他那辆三轮农用车边上,牛大炮坐回到了自己的驾驶座上,正打算将早已在此等候的几个村民送到乡所在地,司文智从车内走出来,走到牛大炮身边,张扬着说:“这次我进城啊,还为村民们办了件大好事,你想不想听听?”
司文智声音放得很响,坐在车斗里的几个村民都仄起耳朵来听。
“我请了社保局的领导,吃了饭,请他将我们村一千多村民纳入失地农民保险,以后我们这些人到了年纪,都有养老金领了……”
未等他司文智说完,车上的人都喊起来了:“有这样的好事?大家真该谢谢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