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时说:“民政局、交通局和农办好像跟咱要办的失地农民保险没啥关系,人员是不是太杂了?”
司文智脸红了一下,抖抖腿说:“这个……这个……这几个部门嘛,虽然跟失地农民保险没有直接的关系,但是也需要他们支持嘛!要是他们唱反调,那事情也要黄了的。”
什么逻辑!要他们支持的部门多了去了,五部六局,七办八科,那么一大堆,你都请得过来吗?怕他们唱反调,是不是得全市机关所有部门,所有局长都得请来吃饭喝酒呀?秦时皱皱眉头,没说什么。
司文智看出秦时的不悦,只好将自己的小算盘端了出来,说:“对了,他们……我们村里要是修公路,开农家乐,还有……还有……殡葬改革要他们这个几个部门政策倾斜的。”
秦时弄不清楚,司文智的算盘珠儿到底往哪儿拨,说:“好吧!既然请都请了,大家就高兴一点。你看晚上喝什么酒?”
司文智戴着金表的手一挥,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上好一点的吧!”
秦时说:“五粮液?”
司文智说:“太差了!茅台,十年陈的。”
秦时说:“那得多少一瓶呀?不合适吧?”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司文智朝门外喊了一嗓子,“服务员——”
吧台那边一个衣着齐整的服务员,款款地走过来,说:“您好!”
司文智说:“有十年陈的飞天茅台吗?”
服务员说:“有啊!也有二十年陈的。”
司文智说:“二十年陈的多少一瓶?”
服务员拿来一个酒水单子,递给司文智,司文智一看二十年陈:28888元,吓一跳。再看十年陈的,也要8888元,太贵了,喝不起啊!他把酒水单子递给秦时,秦时看了看,说:“不要什么陈不陈的啦!也不要什么茅台了,来瓶普通点的。”
“一桌酒席高不高档,主要是看喝的是什么酒!”司文智将酒水单子递还给服务员,说,“那就上一般的茅台。”
服务员接过单子,双手抱在胸前,说:“那就上3888元的吧!去年出的新酒。”
服务员去拿茅台酒的时候,客人陆陆续续到了,面对门口的主位,客人们都谦让着不肯坐下来,司文智说:“秦书记,你坐这里。”
秦时在主位对面的副陪位子上坐了下来,说:“不用,不用,你坐在那里。”
司文智当仁不让,在主位上坐了下来,说:“哈哈!坐这里,买单的位子!好!我坐!我坐!恭敬不如从命!”
菜上来了,先是八个冷盘。
司文智带着金表的那只胖手朝服务员一挥:“倒酒!”
服务员拿过托盘中的茅台酒,准备拧开盖子,社保局的杨副局长一把拿过酒瓶,转动作,看看酒瓶盖上的红五星,又从袋里掏出一个小镜子似的茅台检测器,眯眼朝着盖子照了照。
坐在边上的财政局麻副局长问道:“不会是假酒吧?”
社保局的杨副局长将手中的神器放入口袋,一副专家的深沉样子:“正宗,正宗。”
麻副局长说:“要是假的,我一个电话过去,市场监督局稽查大队大队长立马就到。”
水务局的方副局长说:“人家是四星级酒店,准五星的,哪敢上假酒?”
司文智举着手机,从左至右摇过去,定格在社保局的杨副局长这里。
拍拍拍!有什么好拍的呢?秦时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制止他,只好大声说:“文智,倒酒!”
“酒嘛,服务员会倒的!”司文智点了下停止键,将手机放在桌子上,说,“杨副局长如何鉴定茅台酒的这套程序,很值得学习啊!”
服务员给每人面前的大杯里倒上半杯,又往每人面前的大杯旁放了一只茅台酒专用小杯子,弯腰轻声问司文智:“人到齐了嘛?可以上热菜了没?”
“可以了。”司文智往自己面前的小杯子里倒进了开水,站起来,举起杯,“来,我这是开水,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我要开车,以水代酒,敬各位!”
麻副局长一把夺下司文智手中的酒杯,将里头的开水倒入水杯,倒满一杯茅台,递到他手里,说:“代驾有的是,喝!”
别人右手拿酒杯,司文智却是左手拿酒杯,自从前年戴上金表后,大凡出人头地的场合,能扬起左手腕的机会都用左手了。从左至右,他碰了一下每人手里的杯子,而后仰起脖子,一杯下肚:“先干为敬!”
司文智每人敬了一杯,说:“下面轮到,秦书记敬了。噢——我忘了介绍,这位是上级派给我们卢山坞村的第一书记,叫秦时,是京城农业大学的研究生,今天他亲自出马,是想为村民办件大好事……噢!对了,他兼着市农业局的副局长,也是个副处。”
听到“亲自”两字,秦时浑身不自在。不是谁都可以配得上“亲自”的,小小村里的支部书记还有那么多本该亲自而不亲自的事情么?没等司文智说完,秦时就站了起来,举起杯子,说:“我在敬酒之前,先自罚一杯。”
坐在他右边的社保局杨副局长说:“为啥要罚?”
秦时说:“刚才司主任用错了词,说什么亲自,要说亲自嘛,应该说在座的各位领导亲自来跟我们这样的最基层的干部商量村民的事儿,这才恰当,这才配得上说‘亲自’。”
麻副局长说:“要说级别,你跟我们几个是一样的,我们有资格说‘亲自’你也有这个资格的。”
杨副局长说:“对对!要说罚嘛!那也应该罚司主任。”
坐在司文智左手的交通局成副局长,跟着起哄:“对对,应该罚司主任。”
“司主任是咱村的老领导,怎好意思罚他呢?罚我吧!”说着,秦时举杯在各位面前绕了一圈,“自罚之前,我先说几句,如何?”
大家鼓掌:“好!”
秦时说:“今天,请各位来呢?是想有个事情拜托拜托。我们卢山坞村位于乌溪水库脚下,现在由山上、山下、牛角坞和卢家四个小村并成了一个大村,村名叫卢山坞村。我们四个自然村村民原先的田地大都在水库里头,现在全淹了,没造水库之前,我们人均有二亩六分地,造了水库后,现在只留下了半亩不到了,少了四分之三,是真正的失地农民,当年住在水库里的几个村全移民到了山外郊区平原,过上了好日子,可我们这四个自然村的村民,却失去了大部分生产资源,生活来源十分困难,尤其是前两年,将我们这一带划为应用水源保护区后,我们这里不能办工厂,不能开饭店,连六畜都禁养了,最近全市创建文明城市,抓得更严,村民们生活更加艰难了,所以我们想恳请上级给我们卢山坞三个自然村在册的一千零三十二人口,解决一下问题,就是能不能让大家参加失地农民保险?”
坐在司文智两旁的交通局副局长和农办的骆副主任率先响应,此事跟他们两个部门八竿子达不到边,完全是站着说话腰不痛:“应该,应该!”
司文智举着手机正在录像,嘴里说着:“谢谢,谢谢!”
开始敬酒,从左至右,秦时跟每个人碰一下,喝一杯,最后敬到坐在他右边的社保局杨副局长,说:“今天我特别要跟你好好喝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