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老五说：“你去试试吧！以前，我们也跑过，没用！”。

秦时说：“此一时彼一时，再努力努力吧！不过，老书记啊！提高水资源涵养补贴，提高封山育林补贴，争取失地农民保险待遇，都可以争取，慢慢来吧！但所有这些不是根本的出路，就好像一个娃儿，你要他强大起来，最根本的是要靠自己肌体造血功能强大起来，自己体内的免疫力增强起来，自己能吃饭，能运动，能睡觉，能成长，不能光靠打白蛋白增加营养。”

卢老五含着旱烟杆，望着秦时，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秦时捡起一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往中间一点，说：“我们身在宝山不知宝，就是没有好好开采，这座宝山上有竹木，有棕箬，有葛根……这些山里货开发出来了，就是源源不断的‘远水’啊！”

未等秦时说完，卢老五从嘴上拔下旱烟杆，接过话头：“还有藤梨、茶叶……说起来连溪里流的水都是宝，商店里卖什么纯净水，哪有我们乌溪里的水纯净？真可以说，漫山遍野都是宝啊！”

秦时说：“抽个时间，你带我到山上去爬爬，看看山上这些野生的宝贝吧！”

卢老五说：“好的，咱们爬一次茏葱尖，南山最高峰。”

秦时说：“好！我今天找你要说的，就是这一个，我们好好地谋划谋划，把山上的宝贝充分挖掘出来，创出一条路子，既有利于保护饮用水源，保护生态环境，又能够发展经济，增加收入，脱贫解困，真正做到青山绿水，就是金山银山。”

卢老五说：“能够做到两者兼顾，那是巴不得了！但是难呐！你讲的这些东西，我们不是没有想到过，也不是没有做过，可是销不出去啊！”

秦时说：“销路确实是关键，看能不能改变传统的营销办法，网络上有没有新路子？”

卢老五说：“月底开会时，你的这个就地挖宝，提出来，让大家讨论讨论吧！看看其他党员干部还有没有更好的路子。”

秦时翻看了一下手机上日历，到月底还有二十来天，觉得等的时间太久，只争朝夕的急迫感催动着他，他站起来，说：“我看也不要等到月底了，这个会议提前了吧！”

卢老五说：“那就月中旬吧！”

秦时说：“就定在十五号。以后这个例会也不要月底开了，改在月初一号吧！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月之谋在于初，一日之计在于晨！”

卢老五从嘴上拔下旱烟杆，往门槛石上磕去烟灰，卷了烟袋拿在手里，站起来，说：“好！我这就叫四只眼改通知！”

秦时看看手机上的时间，快十二点了，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尘土，说：“下午我到乡里去一下，如何发展经济，如何脱贫解困，听听书记乡长的意见、想法，失地农民保险这个事，向他们也汇报一下，明天我去示威党校学习，顺便破跑有关部门，看看咱村里的农民能不能办失地农民保险！”

卢老五说：“好的！这个失地农民保险的事情，还牵涉到水利局、财政局，上头死蚊子比较熟，让他陪你去，他是剥了皮会跳的，人头熟，路路通。”

秦时说：“好！”

次日早上，秦时刚刚醒来，就听见村部有人将门开进来了。谁呀？这么早！不会是会计四只眼吧！

正思忖着，办公室兼卧室的门已被打开了，秦时揉揉惺忪的眼睛，说：“老五叔，这么早啊！”

“我是文智。”

秦时这才想起来，这个司文智原先是当过村主任的，这个村部和办公室的门钥匙，不仅仅是老书记和会计那里有，他手里肯定也是有一把的，他可以随时进出。

按理说，司文智不当这个主任了，应当交出这把钥匙。可他自己不主动交出来，也没有谁愿意做恶人，逼让他交出这把钥匙呀！秦时刚搬进这间办公室落脚时，四只眼曾经问他要过钥匙：“秦书记暂时住在办公室里，你手里那把钥匙是不是……”没等会计说完，司文智就说：“钥匙你到乡政府对门的剃头佬那里去配一把就是了。”四只眼说：“麻烦不麻烦呀！”司文智说：“我这把给你，下次你又要还给我，不麻烦吗？”四只眼不再吱声，“下次”，下次的意思就是，等他翻身了，再次当上村主任了，还不得将钥匙交还给他吗？他还不得回到书记主任办公室来坐班吗？

秦时这想起头天卢老五说过，让司文智送他到城里去，为了村民失地保险的事儿，晚上请有关方面的领导吃个饭，便双腿挂下床来，提着外裤，双腿边往里伸，边说：“这么早就出发啊？”

司文智说：“我们现在出发，到城里都要九点钟了，你不早点怎么行？”

秦时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看时间，才六点多一点一点，开开车要二个来小时啊！他赶紧洗漱了一把，拿上手机、充电器，塞进双肩包，甩上肩膀就走：“好的！学习九点要开始的。”

上了司文智的车，一会儿到了俞村，车子在乡zf大院斜对门的小吃店门口停了下来，两人吃了早餐，继续上路。

坐在车后座的秦时，琢磨着面前这个老主任。此人，现在虽然只是个支部委员，但他当过村主任，而且脑子活络，能量不小，其作用发挥好了，对村里的发展能起促进作用，发挥不好，其负面作用恐怕也不可小觑。从到村里任职以来，短短的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秦时已经感觉到此人在起的鲶鱼作用，搞好班子的团结是村里开展脱贫攻坚工作的其本保障，是他秦时担任村第一书记面临的第一个工作难点，怎样才能将大家的劲头拧到一股绳上来呢？今天是他第一次与司文智单独相处，借此机会能不能跟他好好唠唠。

秦时正想开口聊聊干部之间的事儿，司文智却先开口了：“秦书记，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到接过了个烫手山芋烫？”

冷不丁，这么一问，秦时被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反问道：“什么烫手山芋？”

司文智拍了一下方向盘，说：“就是老松头家呀！这样穷得叮当响的人家，都能脱困，那是咸鱼能翻身，白鲞能还魂了！”

刚才，秦时在琢磨前面这个司文智时，司文智也在琢磨身后这个新来的第一书记。看吧！这个嘴上没毛、手上没箩的学生娃，是来咱贫困村田头地角绕一圈，山上溪边走一遭，镀个金，抹个油，不出一年半载，笃定打道回城了。虽然说，他来到村里不几天就将头上的“瓦片”掀掉了，那件胸前印着骷髅的灯笼罩体恤衫，那条前头缝着一个橙色大柚子的破补篮短大裤，已经换上了跟咱一样的土里吧唧的衣裤，弄得村里都知道他那句名言“与村民打成一片，从头做起”，但骨子里换了没有呢？现在上头的干部，哪个不知道装样啊！台上说的一套，底下做的又是另一套。哎——不管你表里是否如一，不管你在咱村呆的时间长短，这些跟我司文智都没有多大关系，有大关系的是，你来了，对我明年翻盘，重新坐上村主任的位置，甚至当上村书记是否有利。我翻盘后，你这个“第一”继续压在我头上，对我掌权是否是个障碍？有一点是肯定的，你在这里呆长了，对我司文智翻盘没有任何好处，你成了老松头家低保特困户的联系人，对我想在他的大女儿头上“翻盘”更加不利。以前，虽然老松头摘下了挂在门口写有他司文智名字的牌牌，不愿接受自己跟他家挂上钩，但不管如何，他司文智还是有理由走进他家去去的，即便人家爱理不理，即便是热脸孔去贴冷屁股，他司文智还是有脸皮上门去的。可是，现在呢？你秦时，第一书记，跑到她家里去了，自己再也没有脸孔去插一杠子了。不仅仅如此，万一时间长了，万一那个女人回家了，他被她的外貌气质深深地吸引了呢？虽说，那个女人已经有了两个女儿，谁又能保证生过孩子的女人就吸引不了未婚小伙子呢？对于男人来说，少丨妇丨的杀伤力，并不亚于少女啊！要真是走到那一步，他这个第一书记脚下粘了浆糊，黏在村里就再也不会走了……他必须设法吓唬一下这个不知深浅的愣头青，让他知难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