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最聪明的作法就是表现的自己也很愤怒,如此这般皇上才会感觉原来你也是关心我的,是真正跟我一伙儿的,等到皇上消气儿了,想到那些人实属无辜而且已经被大刑伺候了,心中一软,也就不想杀那些嫔妃宫女了,而且大刑伺候是救人的关键,如果没有大刑伺候,皇上心境难平,这些人必死无疑。
身为下属官员需时刻谨记,黑脸永远得自己唱,好人得留给上司当,如果总是让上司背黑锅,当坏人,你这个小官儿怕是很快就当到头儿了。
出得后殿,张善拍了拍长生的肩膀,与此同时叹了口气,他是龙虎山现任天师,也是天生的道士,悟道多年,早已明心见性,长生的一言一行他都看在眼里,也知道长生为什么这么做,这么说。除了满心的欣慰和由衷的赞许,他对长生更多的还是理解和同情,长生并不眷恋权势,费尽心机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江山社稷和黎民苍生,而长生之所以进入仕途,也是为了报答龙虎山对他的恩情,如果没有与龙虎山的交集,长生应该不是一个力挽狂澜的朝廷官员,而是一名快意恩仇的江湖侠客。
虽然张善没有说话,但张善拍了他的肩膀,也叹了口气,不需说话,长生也能猜到张善心中所想,因为早在自己入仕之时张善就提醒过自己,一定不要愚忠清高,与皇上相处时千万不能惹皇上反感,自己目前所做的事情实则都是张善希望他做的,张善举动的无言之意就是‘委屈你了。’
默契是不需要说出来的,说出来也就不算默契了,长生明白张善心中所想,却并未矫情感慨,而是另开话题,“大哥,早些时候你去过户部,户部的那笔钱什么时候挪走的,挪给谁了,还来得及追回来吗?”
“半个月前发往洛阳,由朱全忠接收。”张善说道。
听得张善言语,长生长叹扶额,“完了,来不及了,朱全忠早有不臣之心,与江淮的孙儒一直暗中勾结,这笔钱到了他的手里肯定追不回来了。”
“户部尚未收到接收回执,那笔钱应该还在路上。”张善说道。
“大哥,您是南方人,不太了解北方的路况,而且您没主政过户部,也不熟悉押运流程,”长生摇头说道,“这批银两眼下肯定已经到洛阳了。”
长生言罢,张善没有接话,他是道士,修道必须务实求真,自欺欺人不是道士的作风,正如长生所说,那批银两已经被运到洛阳了。
随后很长一段时间二人都没有说话,心情也是无比沉重,而二人想的也是同一件事情,皇上眼下是救回来了,但户部的钱没了,以后的仗怎么打?
还有,此时正值初春,正是青黄不接,需要放粮赈灾的时候,没钱买粮,老百姓怎么活……
长时间的沉默最终还是由长生打破,“大哥,您也不用太过忧心,倪家留下的产业还能坚持一段时间,营中不至于缺衣断粮。”
张善苦笑摇头,没有接话,他很清楚长生是在宽慰他,因为除了自己统领的中路兵马,朝廷还有同尘统领的东路兵马和龙颢天统领的西路兵马,打仗打的就是钱粮,没有充足的粮草补给,军队随时可能出现哗变。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皇上所在的后殿周围防守森严,除了殿外各处的宫灯,羽林禁卫亦是人手一支火把,照的后殿内外亮如白昼。
“大哥,您是领兵统帅,不能离营太久,”长生说道,“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您如果有要事在身,就早些回去吧。”
张善摇头说道,“我的确不能离开太久,但就眼前这种局面,我怎么能放心回去。”
听张善这般说,长生出言说道,“朝廷发生了什么事情您已经知道了,您继续滞留长安也于事无补,还是早些回去吧,我来收拾善后。”
张善何其聪明,虽然长生没有明说,但一个劲儿的催他回去,无疑是担心他离营太久,张墨会遇到危险,故此沉吟过后点头说道,“也好,稍后陪皇上上完朝我就走。”
议定此事,二人走出后殿广场,来到院门之外,此时内务府已经知道皇上遭遇了什么,一众内务府官员都聚集在院门外,御医亦在其中。
长生抬手招来了几名御医,冲他们口述了一个药方,命他们前去抓药煎熬,他为皇上开的药方旨在温中补气,振奋精神,得让皇上保持清醒,能够顺利上朝。
长生和张善此番赶来长安都是一路疾行,都空着肚子,直到这时二人方才抽出时间简单吃了些东西,随后自耳舍对坐说话,与此同时等待御医将熬好的汤药送来。
二人交谈的内容还是户部运往洛阳的银钱,张善知道这笔钱的重要性,“咱们得想个办法将这批银两夺回来。”
长生摇头说道,“大哥,不是我泄你的气,这批银两咱们怕是抢不回来了,倭寇与朱全忠少有交集,与他们沆瀣一气的是江淮的孙儒,暗算皇上的是倭寇,假借迁都之名将户部钱粮挪走的也是倭寇,由此可见此事孙儒一定有所参与,不出意外的话那批银两已经被朱全忠和孙儒瓜分了。”
长生言罢,张善正色说道,“你说的确有道理,但没钱怎么能行,咱们还是得想办法补救,能抢回多少是多少。”
长生再度摇头,“怎么抢?那么多银两,咱们去的人如果太少,就算打跑了朱全忠,也没法儿将银两带回来。若是领兵讨伐,我在舒州倒是有些兵马,但就算昼夜兼程,赶到洛阳也要十多天,届时那些银钱早就被他们瓜分藏匿了。”
张善皱眉闭目,不再说话。
长生很想宽慰张善,却不知如何开口,因为张善是明眼人,知道丢失了这批银两的严重后果,一味的言语宽慰,苍白而无力。
静坐片刻,御医将熬好的汤药送了过来,二人带上汤药重回后殿。
二人回来的时候皇上正在看阅之前一个月的各种奏折和公文,桌案前的地面上散落着大量奏折,不消问,都是皇上看过之后气愤扔掉的。
皇上此时面色煞白,比之前更加难看,见长生和张善回返,急忙离座起身,本想出言说话,但踌躇过后却什么都没说,最终瘫坐座椅,仰天长叹,“天灭大唐,天灭大唐啊。”
“皇上息怒,”长生强打精神出言宽慰,“皇上乃九五之尊,天下之主,只要您安然无恙,别的事情都在其次。”
皇上再度叹气,“唉,你不知道他们都做了什么,天杀的恶贼,窃我国库,乱我朝纲,毁我声誉,坏我社稷,休矣,休矣。”
长生焉能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但皇上此时已近崩溃,这时候只能宽慰鼓励,令其重燃斗志,“皇上言重了,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当务之急还是尽快理清头绪,文武百官已经到了,都在大殿院内等候旨意。”
长生此时手里还带着熬好的汤药,说完便走上前去将汤药呈了上去,与寻常汤药不同,他开的方子熬出的汤药并不是乌漆麻黑难以下咽,而是清透明亮,入口甘甜。
皇上此时死的心都有了,哪有心情喝药,但长生亲手呈送,他也只能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