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有财现在何处?”长生问道。
“在西城,眼下就剩两间破屋,穷的都快要饭了。”伙计说道。
为了混淆视听,长生随后又问了另外两个店铺的所在,这两个店铺都是他先前自街道上看到的,伙计逐一指明了店铺所在的位置。
说话之间,门口进来了几个客人,伙计嘴上冲他们打招呼,却站在原地没动。
大头见状自腰囊里摸出两个铜钱递了过去,伙计欢喜接过,道谢走开。
待伙计离开,大头冲长生低声说道,“大人,是他没错了,这家伙还真是个当和尚的料儿,四大皆空,视钱财如粪土。”
“这叫天生仁心,行善积德。”长生随口说道。
“都快将爹娘搞的要饭了,哪有这么行善积德的。”大头笑道。
长生没有再接话,二人快速吃完,付账离开。
去到西城,打听着找到了郝有财夫妇,正如伙计所说,郝家就剩下两间破屋了,当真是家徒四壁,郝有财原本还有两个小妾,没钱了小妾肯定不会继续跟他,眼下只剩下发妻不离不弃。
二人突然找上门,总得有个借口才行,长生只道受人之托,前来给郝家送钱。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因为早年郝有财曾经赈济过灾民,问起二人受谁之托,长生只道对方没说姓名,只说早年曾经得过郝家的恩惠。
见性在佛塔下的箱子里曾经留下了五十两银子,大头自然不会吝啬到只给郝家夫妇五十两,而是加倍给了一百两。
一百两足以保证二人后半辈子衣食无忧,老夫妻免不得千恩万谢,感慨唏嘘。
说话之间不见郝金宝,长生便询问家里还有什么人,郝有财只道只有夫妻二人,再无旁人。
听得郝有财言语,长生和大头瞬时惊出一身冷汗,难不成郝金宝发生了意外。
到得这时,哪里还顾得缜密隐藏,长生直接询问孩子情况,老妇人垂泪不语,郝有财犹豫良久,方才告诉二人郝金宝已经出家了。
郝有财言罢,二人暗暗松了口气,大头随即询问详情,郝有财只道数日之前太平观的仙长游方至此,见到郝金宝,说他天生异像,不是俗人,若是继续留在父母身边定然还会惹出祸来,于是便说服二人,将其带往山中修行。
二人刚刚松了口气,听郝有财这般说,瞬时愕然瞠目,“让道士领走了?”
夫妇点头。
“怎么当道士去了?”大头转头看向长生。
长生没有回答大头的问题,问明太平观的位置之后匆匆辞别了郝家夫妇。
二人自西门出城,继续向西,赶赴百里之外的太平观。
“大人,他如果当了道士,有什么后果?”大头好奇发问。
“鸡上架,鸭下水,各居其位,各得其所,非要赶鸭子上架,撵鸡下水,肯定不会有好结果。”长生皱眉说道,见性乃大德高僧,罗汉果位,一般人是不能做他师父的,若是哪个道士鲁莽的收他为徒,不但会影响见性修行,还很可能折损道士寿数。
见长生很是急切,大头便出言宽慰,“大人,您也别着急,他被带走也没几天,劝他回头还来得及。”
长生抖缰策马,没有接话。
峨山县不大,太平观也很小,位于山阴背面儿,由于山中的树木很是高大,又有雾气萦绕,只能隐约看到道观一角儿。
“这个太平观的环境很是清幽啊。”大头抬头仰望。
“糟了。”长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头闻声转头,不等他开口,长生已经自马背上急跃而出,踩踏树梢疾冲上山。
大头不明所以,见长生如此焦急,急忙追了上去,“大人,怎么了?”
“气息不对。”长生说道。
“云萦雾绕,很有仙气儿啊。”大头说道。
“那不是仙气,是妖气……”
听得长生言语,大头瞬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终于知道长生为何如此焦急了,小六子已经被太平观的道人带走好几天了,如果带走他的道人是妖怪幻化,怕是小六子已经被吃掉了。
“大人,藏在这里的是什么妖怪?有几个?道行深不深?”大头急切问道。
“我是道士,不是神仙,”长生随口说道,“我只能察觉到道观里有异类气息,至于是什么,有几个,目前还不清楚。”
大头原本还想问长生有没有降妖的把握,听长生这般说,便没有问出下文,因为不知道对方什么情况,也就谈不上有没有降服的把握。
长生飞掠的同时将罗天秘法所记载的法术自脑海里快速整理回忆,由于公务繁忙,琐事缠身,他虽然记下了罗天秘法的所有法术符文和咒语真言,却从未实战演练,此时回忆乃是不折不扣的临阵抱佛脚。
二人踩踏树梢,疾掠前行,片刻过后便来到了道观门前的广场,太平观是个小道观,比二人之前去过的天仙观还小,实则就是一个小院子,三间正房,有东西厢房各三间。
二人刚刚敛气落地,道观的木门被人拉开了,见此情形,二人顿生警觉,只当妖怪已经察觉到了二人的到来,对视过后同时凝神戒备。
就在二人做好了动手的准备之时,却发现自门里跑出来的并不是妖怪,而是一个小道童,不过七八岁的年纪,长的肥头大耳,身上穿着一套明显偏大的道袍,怀里还兜着不少东西。
由于跑的太急,小道童被门槛给绊倒了,摔了个五体投地,兜着的东西也叮铃咣当的洒了一地,定睛细看,其中有小巧的青铜香炉,有珍珠串成的流珠,有绿玉制作的帽正,除此之外还有束发用的冠簪和一些银两铜钱。
打量散落在地诸多事物的同时,长生也细心的注意到那小道童双手皆生有六根手指,这一发现令他如释重负,眼前这个摔出山门的小道童正是二人要找的人。
“大人,快看,六指。”大头兴奋抬手。
郝金宝的乳名就叫六子,六指和六子发音颇为相似,小六子只当大头在喊他,爬起之后抬起袖子擦了擦鼻涕,转而用疑惑的神情打量二人,“你们找谁?”
“我们找你。”长生微笑开口。
“我不认得你们。”六子开始手忙脚乱的拾捡散落在地上的东西。
就在此时,又有人自道观里跑了出来,此人花甲之年,五短身材,身穿灰布道袍,披散着头发,鞋子也不曾提上。
老道出来之后拉着六子上下打量,“金宝儿,摔疼了不曾?”
老道士与六子说话之时,大头抬起右手悄悄冲长生做了个王八的手势。
长生点了点头,实则大头之所以能够看出此人乃是鳖类幻化并不是因为佩戴了血灵珠,而是此人长的就像个王八,而且是很像的那种。
见六子不曾摔伤,老道士这才捡起了地上的冠簪,束发盘绕道髻,“这个不能给人家,师父要用的。”
老道士说话慢条斯理,语气温和,虽然长的挺丑,面相却很是仁善,怎么看也不像坏人。
老道士已经看到长生和大头站在门外,直待盘好道髻,穿好鞋子,才冲二人稽首说话,“无量天尊,二位善人有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