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外,他之所以将国库直接放空也是一举两得,一是尽可能的多救几条人命,二是突出自己的重要性,国库又空了,接下来朝廷招募的新军所需军饷和米粮就没了着落,还得靠他来筹集,俗话说一白遮百丑,倪家这件事情上他虽然违逆了圣意,但他下手狠,筹钱快,而且倪家举家远迁,留下的产业全部落到了他的手里,这可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危急时刻是不是捐献银两,帮助朝廷,只在他一念之间。
这就是朝廷,这就是官场,哪怕他一心为公,仍是事事凶险,步步惊心。
很多人不喜欢官场也是有原因的,混官场是需要脑子的,脑子不够用,在官场上寸步难行。
大头知道长生坐不惯轿子,早早的牵马自宫门外等候,待长生出门,急忙迎了过去,“大人,怎么样?”
长生知道大头也在担心他会因为送走了倪家众人而遭到责罚,便随口答道,“没怎么样。”
大头闻言如释重负,待长生翻身上马,再度问道,“大人,去哪儿?”
长生尚未答话,后面跟出来的兵部尚书便疾行上前,“李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嗯?”长生皱眉转头。
“有关军饷军需一事,想与李大人另行商议。”兵部尚书说道。
“我眼下没空,改天再说吧,”长生随口说道,眼见户部官员自宫门出来,便冲他们招了招手,待几人上前,冲他们出言说道,“回去尽快把赈灾的银两调拨出库。”
户部官员弯腰拱手,齐声应是。
长生抖缰催马,撇下兵部尚书疾行向南。
大头骑马跟了上来,“大人,去哪儿?”
“去太平客栈给你们四人挑选一件趁手的兵器……”
大头并不知道太平客栈也是倪家的产业,听长生这般说,只当他要过去购买兵器,急忙摇头推辞,“大人公务繁重,还是不要为这些小事劳神了。”
大头是长生的心腹,长生自然不会对他隐瞒,便随口说道,“倪家临走之前将中土的所有产业都留给了我,太平客栈也在其中,而今倪家已经远走,位于长安的这些店铺我得逐一过去打个照面儿,以免他们猜疑忐忑,乱了方寸。”
听得长生言语,大头恍然大悟,随即说道,“大人一片盛情,却之不恭,可要我回去知会他们三个一声儿?”
长生点了点头,“行啊,你回去把他们三个叫去太平客栈,喜欢什么兵器由他们亲自挑选。”
大头答应一声,调转马头往西去了,长生继续向南,去往太平客栈。
到得太平客栈门前,长生再生惆怅,当初倪晨伊曾经多次想要带他来太平客栈开开眼界,都被他给拒绝了,而今倪晨伊已经走了,再也没人引路同行了。
太平客栈不但是长安最大的拍卖行,同时也是最大的当铺,东家的离开并没有影响太平客栈的生意,大堂内仍然人来人往,繁忙非常。
长生退朝之后直接过来了,也没换衣服,能够穿戴紫色官服的都是三品以上的大员,故此他刚刚迈进了一层的大门,便立刻引起了店内众人的注意。
经过了之前的比武招亲和童榜武举,长生已经成了长安的名人,许多人都认识他,见他来到,近处的伙计急忙跑过来殷勤接迎。
太平客栈是倪家产业一事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连店里的伙计也不知情,但掌柜们却是知道的,眼见长生来到,急忙撇下了正在招待的主顾,来到近前打发走了伙计,然后亲自将长生带往西北角落的雅室。
长生头一次来太平客栈,四顾打量,发现一层分为内外两处区域,北面是待客区,设有大片茶桌,南面是工作区,大片柜台的后面就是储物库房,上行的楼梯位于一楼的最西侧。
掌柜是个中年男子,年纪约有四十多岁,略微发福,满脸带笑,将长生请进雅室之后立刻收起笑容,郑重行礼,“小的宋福,见过东家。”
见长生微微皱眉,宋福急忙出言说道,“大掌柜昨日临行之前来过一次,与我们有过交代。”
长生点了点头,宋福口中的大掌柜就是倪倬的七夫人,昨日倪倬在得知张善将会委托八名紫气高手随行保护之后派人赶来太平客栈取走了不少容易变现的金银珠宝,七夫人应该就是在那时召见了另外六名掌柜并做了必要的交代。
“据我所知二楼和三楼的掌柜都姓宋,你也姓宋,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长生说话之时指了指一旁的座位,示意宋福坐下。
宋福肃立在旁,并不落座,“回东家问,我们都是本家兄弟,有亲兄弟也有堂兄弟,祖上乃倪家家仆,世代为东家办事效力。”
长生点了点头,但凡豪门大户,往往不是一代人的努力,而是几代人的心血,倪家亦是如此,能够富甲天下也是几代人的经营和积累。
“我们有眼无珠,先前多有逾礼冒犯,还请东家降罪责罚。”宋福说话的同时撩动衣摆想要跪倒。
长生知道宋福为何有此一说,当初逼迫师父玉石俱焚的几人之中就有太平客栈的二楼掌柜宋宝,而三楼掌柜宋财当日也曾与龙颢天一起自义庄外发难,想要拿住他为宋宝报仇。
想到死去的师父,长生叹了口气,转而冲宋福抬了抬手,“起来吧,不知者无罪。”
见宋福紧张忐忑并不起身,长生再度说道,“那时各为其主,也怨不得你们,起来说话吧。”
听长生这般说,宋福暗暗松了口气,站立起身,垂手而立。
长生之所以不再追究宋家众人有多方面的原因,一是宋宝已经死了,二是宋财想为宋宝报仇也在情理之中,毕竟那时双方各有立场,不过最主要的原因却是宋宝和公孙承威等人当日联手逼迫罗阳子的时候,罗阳子的阳寿已经尽了,确切的说宋宝并不是害死师父罗阳子的凶手。
伙计敲门送来了沏好的茶水,宋福开门接过,为长生斟茶倒水,在其倒水的时候长生再度指了指一旁的空闲座位示意宋福坐下说话,但宋福却坚持站立,只道尊卑有别,家仆不可与东家平起平坐。
眼见宋福坚持己见,长生也只能由得他。
宋福知道长生对太平客栈少有了解,便主动与他讲说太平客栈的情况,众所周知的那些宋福便不再赘述,此番讲说的只是包括盈利库存在内的隐秘事项,宋家六人虽然都是本家兄弟,彼此之间却并不知道除了自己所管楼层之外的其他楼层的盈利情况,太平客栈共有七层,每一层都有自己的账房和库房,所有的生意进项都是独立核算的。
担心自己说的不够明白,宋福便亲自去搬来了相关的账册,长生要等大头等人赶来,也不能往二楼去,便随手翻看账册,令他没想到的是一楼的库房里竟然还有一千多万两的存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