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回事儿?”长生急切追问。
“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我见他脸色不太好看,便出言询问,但他只说受了风寒,没什么大碍。”大头说道。
“他是练气之人,哪那么容易感染风寒。”长生说话的同时加快了速度。
御史台在皇城西侧,位于东城,两刻钟之后二人方才回到了御史台。
刚来到御史台门口,就碰到了想要出门的释玄明,令长生颇为惊诧的是释玄明此时竟然没穿袈裟,而是换上了一身便服,头上还戴了顶布帽子。
不等长生出言发问,释玄明便主动开口,“道长,我自账房取了五十两银子,知会你一声。”
此前倪晨伊曾经送了释玄明五千两黄金,这笔钱一直存在账上,释玄明可以随意支取,但此前释玄明一直没动这笔钱。
“大师言重了,那些钱本来就是你的,你可以随意支取,”长生说到此处随口问道,“大师,你换了这身行头要做什么去呀?”
“感受人间疾苦,体验世人喜乐。”释玄明迈步西行。
长生急于去见杨开,便没有再多问,释玄明白日里一直忙于督促御史台的捕快习武练功,到了晚上要干什么,他也不便过多干涉。
长生虽然送了一栋宅子给杨开,但平日里杨开还是住在御史台的公舍里,二人去到杨开房间时发现房门是关着的,屋里也并未掌灯。
以眼神征求过长生的意见之后,大头上前敲门,房门并未上栓,大头直接推门而入。
长生随后进门,虽然没有掌灯,他却能清楚的看到杨开正坐在床上盘腿吐纳,他先前猜的没错,杨开并不是感染了风寒,其头顶隐约有黑气萦绕,脸色乌青,很明显是邪气内侵。
周天神功可以随时收功,见二人进门,杨开便暂停吐纳,下地冲长生见礼。
此时大头已经点亮了房间里的油灯,杨开拱手见礼,长生也不曾回礼,而是直接伸手握住了杨开的左手寸关尺,“发生了什么事情?”
“回程途中遇到成精的异类作祟害人,”杨开说道,“我与那妖物打斗,虽然重伤了它,却被它咬中了左臂。”
“什么异类?”长生随口问道。
“一个化身白衣女子的白毛异类,当地乡人称其为貔子。”杨开回答。
长生为杨开号过脉,又撸起他的衣袖察看左臂伤口,伤口虽然不大,伤口附近却已然发黑。
“它的牙齿有毒。”长生走到书桌旁开始提笔书写。
“黄鼠狼好像没毒啊。”大头凑了过来。
“貔子和黄皮子不是一个东西,”长生书写的同时说道,“貔子比黄鼠狼要大不少,体形跟家犬差不多,这种动物比黄鼠狼要厉害的多,尤擅蛊寐害人,此物多以毒物为食,故此牙齿带毒,且毒性复杂,被它咬到是无法用内功逼毒的。”
见长生语气不很焦急,大头便知道杨开的伤情并不严重,随即好奇的问道,“杨开,你刚才说那东西能化身为人?”
杨开放下衣袖点了点头,转而冲长生说道,“大人,外面的情况不太对劲儿。”
“怎么了?”长生将写好的药方递给大头,“派人去抓药。”
大头接过药方快步出门,杨开出言说道,“精怪作祟,鬼魅横行,有些饿殍遍地的村落甚至黑云笼罩,白日鬼哭。”
长生闻言没有立刻接话,杨开所说的这种情况并不是突然发生的,实则在他尚未来到长安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类似的情况,只是情况没有这么严重。
古人云国之将亡,必有妖孽,妖邪鬼魅的大量出现也说明大唐国运不昌,气数低迷。
“你沿途所见,百姓的境遇怎么样?”长生问道。
“不好,”杨开摇头,“今年冬天格外寒冷,甚至连江南各地都降下了大雪,百姓青黄不接,无粮果腹,而官差严苛凶厉,仍然催逼赋税,百姓不得过活,或背井离乡,或打家劫舍,所到之处一片乱世景象。”
杨开虽然不苟言笑,却也是心善之人,说到此处无奈摇头,长长叹气。
“你可知道我已经升任户部尚书?”长生问道。
“大头跟我说了。”杨开点头。
“我刚刚接手,还没来得及处理政务,明日我就关注此事,必要的时候上奏朝廷,请求放粮赈灾…..”
杨开中毒体虚,精神萎靡,长生也没有与他长时间说话,简短的交谈之后便离开了他的房间,出门时恰好遇到回来的大头,“你陪着杨开,我去见见余一,药抓回来之后你去余一房间喊我,我得亲自看看差役抓回来的药。”
大头点头应是。
此前长生曾经将余一自大理寺调了过来,这几日一直忙的焦头烂额,还没来得及过去跟余一打个照面儿。
御史台分为东西南北中五处区域,每处区域都有很多房舍和院落,长生住在后院儿中间区域,余一住在了后院儿偏东,此时女子一般不会任职官吏,似御史台这种司管刑律的衙门更是少有女子,故此余一所在院落只住了她自己。
和尚跟道人一样,都要操行早课和晚课,这个时辰应该是操行晚课的时间,长生原本还担心会打扰余一打坐念经,不曾想去到的时候余一正在房中吃饭,厨下知道余一和释玄明都是他器重的人,便专门给二人做了素斋,不曾想余一和释玄明一样,都不太遵守佛门的清规戒律,桌上除了斋饭,还有一包卤味儿和一壶酒。
“大人,你怎么来了?”余一侧身让路,请长生进门。
“来看看你。”长生径直走向桌子,拉出桌子东侧的木椅坐了下去。
余一关上房门,坐回西侧座椅,继续吃饭,“大人吃过晚饭不曾?”
“没吃,不过你这点儿东西也不够啊。”长生笑着捏起一片卤肉,刚想吃却发现是牛肉,便放了回去,换了片酱笋塞进了嘴里。
长生来的时候是先敲门的,余一有足够的时间将酒肉收起来,但她并没有那么做,这便说明她压根儿也没想隐瞒避讳,故此就算长生坐到了她的对面,她也是该吃肉吃肉,该喝酒喝酒。
“在这里还习惯吗?”长生随口问道。
“还行。”余一点头。
长生是道士,是不吃牛肉的,但他自己不吃却并不反感别人吃,微笑的指着那包卤味问道,“你这是酒肉穿肠过,佛祖心中留么?”
“哈哈,不是不是,”余一笑道,“实则佛门并不禁食荤腥,更何况我乃习武之人,不吃荤腥哪有力气习武练功。”
“有件事情我一直不明白,当初你为什么要冒险保全我?”长生问答。
“大人想听真话?”余一自顾吃喝。
长生微笑点头,“真话永远都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