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也并不是唯一一个不愿上朝的官员,在此之前也有很多官员以各种借口不去上朝,但今天所有五品以上官员尽数到齐,当然其中不包括被抓起来的那些。
张善张墨等人也在朝堂之上,龙颢天等人也在,偌大的朝堂并不显得空旷,人数也不见比之前少了多少。
时辰一到,皇上临朝,百官跪拜,恭敬见礼。
不知道是先前惊吓过度还是昨晚不曾休息好,皇上的脸色很是难看,神情也多有阴郁,接受过百官的参拜之后,便有宦官先行唱读上谕,说的自然是昨天发生的变故,陈述和揭露阉党罪行,不过圣旨上并未提及阉党裹挟皇上,把持朝政,只说他们不思忠孝,贪赃枉法,辜负圣恩等罪行,之所以不提及裹挟皇上,把持朝政是因为这些事情对皇上来说是莫大耻辱,毕竟谁也不喜欢当那受人摆布的傀儡。
宦官念完一道圣旨,紧接着又是一道,这道圣旨就是对阉党的罢官夺爵,治罪惩处,宦官唱读的顺序是根据罪臣官阶由低到高来唱读的,早些时候大理寺和御史台呈送的公文只供皇上参考,最终如何处置这些官员还是得看皇上的心意。
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宦官读了七八个官员的处置结果之后,长生便知道了皇上对待这些罪臣的态度,一次不忠,终身不用,大开杀戒,清一色的斩立决加罚抄贪墨。
对于皇上的这种作法,长生并未感觉不妥,因为他能理解皇上的心情,没有人喜欢叛徒,皇上也是人,也有喜怒哀乐,他压抑的实在太久了,最主要的是这些官员被判斩立决也并不冤枉。
长生曾经在御史台审问过哪些人他记得非常清楚,当太监念到其中一人的名字时,长生开始紧张,因为他曾经在给皇上的奏折中提到过这些人的姓名。
这些人是他答应过要饶他们不死的,如果皇上处决了他们,就会陷他于言而无信的不义。
斩监候。
既不是斩立决,也不是徒刑,而是他之前定下的斩监候,斩监候是死是活并不是定数,皇上既没有完全采纳他的意见,也没有完全否定他的意见。
第二个还是如此,同样是斩监候。
全部听完,所有他在奏折中提起的名字,都是斩监候并罚抄贪墨,而所有他未在奏折中提及的阉党官员,一律斩立决,不管身居何职,任职多年,罪行轻重,无一例外的斩立决。
圣旨念完,没有一个上朝的官员出列求情,尽管众人都知道如此严厉的大清洗会造成朝局动荡,政令不通,对于本已风雨飘摇的大唐而言不啻于雪上加霜。
随后还有第三道圣旨,调职补缺,阉党一案牵扯了大量官员,严惩之后导致了很多职务出缺,朝廷逐一派人进行了补缺。
在第三道圣旨的最后有两人得到了封赏,龙颢天护驾有功,官升一品,封护国将军。
最后封赏的是长生,实心用事,精忠体国,升正三品,任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
听得太监宣读了皇上对于自己和龙颢天的封赏,长生眉头微皱,他之所以皱眉并不是因为自己立下大功却只晋升了半级,而是他一时之间想不通皇上为何会有此安排。
受到封赏理应出列谢恩,待得第三道圣旨宣读结束,长生和龙颢天横身出列,或稽首或跪谢,领受皇命,感谢圣恩。
紧接着就是第四道圣旨,这道圣旨是针对军队武将的,卫戍军和神策军五品以上的将领几乎全部互换调用。
对于卫戍军和神策军将领的互换调动,满朝文武多少有些意外,因为皇上对不忠官员的处置极为严厉,而不管是卫戍军还是神策军,其将领先前都是效忠于阉党的,皇上竟然没有大肆清洗,只是换防调用。
别人糊涂,长生可是心知肚明,皇上之所以如此安排有很大原因是卖他面子,不想让他失信于人。
对于皇上保全了自己的名誉,长生是心存感激的,不过除了感激更多的还是疑惑,户部尚书兼御史大夫,皇上为何做此安排?
不过短暂的思虑过后长生便想明白了其中缘由,户部乃朝廷六部之首,主掌天下财政民生,户部尚书算不上位高权重却是责任重大,全国的土地,赋税,户籍,军需,俸禄,粮饷,财政等一干诸事都归户部掌管,这是个最累的职务,之所以让他继续兼任御史大夫,乃是为了增加他的权力,让他拥有辖制百官的权力,以便于更好的履职户部尚书。
长生很清醒,他知道皇上之所以让他担任户部尚书固然有对他的器重和信任,其中还有其他考虑,首先就是他和倪家的关系,朝廷财政眼下入不敷出,而倪家富甲天下,如果朝廷真的揭不开锅了,他这个首富的东床快婿总不能袖手旁观。再者,户部还负责军需粮饷,新军一旦招募就位,他还要为新军筹措军需军饷,打仗打的就是钱粮,这么多兵马,上哪儿弄钱去?总不能全借倪家的,这也是皇上让他兼任御史大夫的原因,接下来还要继续抄家,为朝廷聚财。
长生此时并没有身居要职的欣喜,有的只是无奈和愁苦,有时候被人信任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压力太大了,这是个背负骂名的苦差事,也是个操心劳力的累差事,他本就无心官场,有心早些卸下肩上的担子,结果不但没卸下来还越背越多。
长生沉吟思虑之际,太监已经宣读完了第四道圣旨,在确定没有官员出列奏事之后,皇上起身退朝,百官弯身恭送。
待皇上离朝,文武官员纷纷上前冲龙颢天和长生道喜道贺,长生硬着头皮寒暄应对,再看龙颢天亦是如此,满心苦涩,只是强颜欢笑,他虽然品行不端却并不愚蠢,知道朝廷升他为一品护国将军意味着什么,他又不在乎那点俸禄,高帽子扣的越大,他就要付出的越多,与护国真人和护国法师平起平坐了,总得拿出点儿气度和诚意来,接下来招募新军怎么好意思跟朝廷要兵要钱。
此时张善和张墨都在殿上,长生有心与张善说话,但不知张善是为了避嫌还是出于何种目的,并不与他上前说话的机会,与张墨以及道门中人先行离去。
待长生应付完道贺的一众官员,接受了太监端来的官印,张善等人已经走的远了。
“恭喜呀,尚书大人。”龙颢天的声音自北面传来。
长生听出了龙颢天言语之中的幸灾乐祸,便出言回讥,“也恭喜你呀,护国将军。”
龙颢天走到长生身边,“皇上信任你,将户部交托到你的手里,以后我等行军打仗的军饷钱粮,还要仰仗尚书大人接济照应啊。”
“你给我滚一边去,我不想跟你说话。”长生转身就走。
此言一出,周围的官员愕然震惊,面面相觑,但龙颢天不以为意,快走几步跟上了长生,“看来不止我了解你,皇上也了解你,你公平中正,也只有你担任户部尚书,日后我等平叛所需的军饷钱粮才能公平供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