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昀不是傻子,很快就发现长生的意图和想法,二人有个最好的借口,那就是时间紧迫,哪怕没有把所有罪行全部审出来也有合理的借口,二人一旦达成默契,接下来就是清一色的斩监候加罚抄贪墨,罪臣交代的罪行不足以判处斩监候就继续审,必要的时候直接用刑,而一旦达到了斩监候的标准,立刻停止审问,签字画押之后换下一个。
发现杨叔昀领会了自己的意图,长生便借故如厕暂时离开,出来之后低声交代大头,命他回去组织车马,将之前积攒的四百万两银子和相关账簿全部送到户部去,这些钱是他为皇上积攒的家底儿,如果过早送去户部就会被阉党挪用侵占,而今阉党已经倒台,必须立刻送过去,不然就有其心不正,中饱私囊的嫌疑。
有灵气修为不表示不知道疲惫,入更之后审讯依旧在继续,长生困乏非常,靠着椅背闭目假寐。
小憩了片刻,长生略微回神,随即拿过公案上的笔墨和奏折开始书写,不过他写的并不是奏折而是练功心法,他答应将天蚕神功传给龙颢天,说过的话就要兑现。
龙颢天果然没耐性等他结束审问回返御史台,二更不过就急不可待的追到了大理寺,这家伙现在可是二品辅国将军,衙役也不能将其拒之门外,直接带他来到了大堂门口。
长生知道龙颢天来做什么,便拦住了想要出去见礼的杨叔昀,让他继续审问,自己则拿着写好的文折起身出去。
“抓到杨复恭没有?”长生随口问道。
“我上哪儿抓去呀,”龙颢天抬手西指,“眼见大势已去,他们一行十余人就换了神策军的衣物策马出城了。”
长生没有再问,随手将天蚕神功的练功心法递给了龙颢天。
龙颢天一把夺过,急切看阅,“你不会坑我吧?”
“我什么时候坑过你?”长生随口反问。
“我好不容易搞了个护驾有功,你却在皇上面前胡说八道,”龙颢天多有气愤,“搞的皇上误会我之所以出手救驾,是你用天蚕神功利诱所致……”
不等龙颢天说完,长生就打断了他的话,“你心术不正,得了天蚕神功之后肯定要做坏事的,而天蚕神功是我给你的,日后传扬出去,我就成了罪魁祸首,免不得遭人唾骂,我当着皇上的面说明此事,世人就知道我之所以将天蚕神功交给你是为了请你保护皇上,届时我便能少挨些辱骂。”
垂涎已久,梦寐以求的天蚕神功终于到手了,龙颢天的心思全在心法上,长生说的什么他压根儿没往耳朵里去,只是紧张兴奋的看那口诀。
见他逐句逐列的看阅,长生随口说道,“不用看了,一字不差。”
听得长生言语,龙颢天这才合上了折子,“好,我相信你,咱们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咱们化敌为…...”
“别别别,我可不跟你做朋友。”长生鄙夷撇嘴。
“为啥?”龙颢天不解。
“因为你不讲义气,专坑朋友,”长生转身走向大堂,“你以后最好别用天蚕神功胡作非为,不然我就将天蚕神功的口诀公之于众,让习武之人人手一份儿…...”
听得长生言语,龙颢天面色大变,看得出来他是想骂人的,不过最终还是忍住了,虽然长生的灵气修为并不高,但他跟长生为难每次都是落下风的那个,几次下来,他已经有些怕长生了。
不但忍住了没骂人,龙颢天临走之前还冲长生道了声谢,他虽然粗枝大叶却并不愚蠢,知道长生虽然这么说,却不会轻易将天蚕神功泄露给其他人,因为长生很清楚泄露口诀会有什么后果。
了却一件心事,长生回到堂上继续提笔书写,此番他写的就是给皇上的奏折了,其中并不涉及审讯的案情,而是一份请罪的奏折。
这份奏折很不好写,他想让皇上认为他今天之所以能够力挽狂澜纯粹是运气使然,并不是自己有多大能耐,以此降低皇上对自己的忌惮。但是如果真的这么写了,皇上就可能怪罪他太鲁莽太草率,竟然一时热血上脑,打没把握的仗,拿着皇上的性命来赌。
斟酌良久终于想到了解决的办法,只说昨天夜观星象,发现紫微星大放异彩,由此得知时机已到,故此才会顺天应人,突然发难,自己之所以能够稳住局面,只是因为顺应天意,得紫微龙气庇护。
由于自己身边被阉党安插了大量的眼线,故此动手之前不得知会皇上,让皇上毫无准备,无端受惊,此乃罪过之一。
罪过之二就是事急从权,为了稳住局面而假传圣旨,许下了包括高侍中在内的三十几名官员认罪不死以及几位卫戍军将领的从轻发落,还有神策军将校的官居原职,如此重要的事情理应皇上亲自定夺,自己越俎代庖,实属大罪。
罪过之三就是收受贿赂,扣留赃银,自己此前曾经收受不少官员的贿赂,抄家得来的银两也没有上缴,这件事情也得写在奏折上,当然不能写明是为了给皇上筹措军饷和赈灾银两,只能说自己没有遵守朝廷的制度,而今已经将四百万两银子和相关账簿全部送去了户部。
写下了三大罪过,长生略做沉吟之后又继续提笔书写,只说自己虽然承蒙圣恩主政御史台,却是德不配位,才不堪任,硬撑了这段时间已是心力交瘁,而今朝局已定,而主犯杨复恭却逃脱了,此人不除终是祸患,故此自己想要专心追缉杨复恭,为皇上铲除心头之患,后顾之忧。而御史大夫乃律法大吏,理应交由精通律法,年老持重的官员来担任。
这么写,可以表明自己不想结党营私,能够最大限度的打消皇上对自己的猜忌,而他内心深处也厌倦了为官的勾心斗角和权衡拿捏,离开长安前去追缉杨复恭,等同重获自由,再得洒脱。
临近四更,还有十几名被抓的官员未曾审讯,长生不敢耽搁了,与杨叔昀小声商议,将目前已经审理结案的这些官员的处理结果送往宫中,给皇上留下一个更次的时间权衡定夺,然后自早朝时处置发落。
送公文这种事情不用他亲自去做,他很信任余一,便让余一和一名御史台的御史一同前去呈送,他之前所写的奏折也交由余一一并转呈皇上。
审讯告一段落,长生回到御史台倒头就睡,这一觉只睡了半个时辰就被大头叫醒了,由于不曾睡够,浑身发冷,关节酸痛,催动灵气加速气血,又喝了几口热茶,这才缓过神来,然后急切出门,策马上朝。
去到皇宫才发现神策军和卫戍军全都撤走了,朝廷并不只有他一名官员,在他和大理寺卿一同审讯阉党的同时,还有很多官员也在奉旨帮助皇上掌控局面,收拾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