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足想了一刻钟,连具体的细节都快想好了,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立刻将先前的想法全部推翻,不行,展示实力和魄力,证明自己堪当大任这条路走不通,不但走不通,还会起到相反的作用。
自己越有魄力,越有智慧,阉党一方越不会让他顺利上任,御史大夫是一把锋利的刀,皇上现在想将这把刀塞到自己人手里,拿刀的人越有魄力越有智慧,阉党就会越忌惮,阻挠的也就会越厉害。
这条路走不通,只能剑走偏锋。
眼下唯一可能走得通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示弱!
装孙子肯定不行,装疯卖傻更不行,那些只能糊弄乡野村夫,骗不了朝堂之上的这些人精,但凡能够身居高位的人,品德好不好暂且不说,至少脑子是够用的。
大智若愚?也不行,深度不够,大智若愚只能骗骗不太聪明的人,骗不了真正的聪明人,大智若愚这句话本身就有问题,因为真正的聪明人不可能表现的像个傻子。
思虑良久,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也是他唯一的一个机会,那就是自己的年龄,在所有人看来他都是个小毛孩子,这个对他是有利的,他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但他却知道自己的父母一定非常聪明,因为自己继承了父母血脉里的聪明,心智远远超过了同龄人。
这一点是对方绝对想不到的,对方尽管知道他聪明,也不会想到他会如此聪明,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做一些与自己年龄相符的事情,甚至略微超出自己年龄的事情,锋芒毕露,舌战群儒,努力争取,展示魄力。
在这个过程中他要努力表现出自己年轻热血,冲动毛躁,好高骛远,不切实际等年轻人都有的毛病,以此让对方认为他不足为惧并最终抬手。
不对,不能努力表现出自己没有的这些缺点,努力表现就太明显了,应该努力掩盖这些自己没有的缺点,至少让对方感觉到自己在努力掩盖,只有这样才可能骗过老狐狸。
不过这个办法属于剑走偏锋,兵行险着,因为他不管前期如何锋芒毕露,最后都要以被对方挫败收场,只有这样对方才可能小看他并放弃阻挠。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皇上也可能被他误导,认为他难当大任,万一皇上先于对方放弃了他,那就全完了,届时全天下的人都知道自己心智不足,殿上丢人,被皇上给放弃了,不但自己名誉扫地,还会连累龙虎山和倪家。
没别的办法了,只能赌一把了,皇上昨晚毕竟跟他见过面,应该对他有所了解,就赌皇上能明白自己的苦心,就赌二人之间能有默契…...
打定主意,再不犹豫,猛然抬头,正色发声,“威严殿堂,君王在上,诸位大人如此哄闹喧哗,可顾及君臣尊卑?可在乎朝廷官体?”
由于长生开口非常突然,而且声音很大,所有人都下意识的愣住了,不过很快就有人回过神来,高声发难,“何来黄毛孺子,竟敢妄言悖逆,诋毁朝臣?”
“我乃恩科武举状元,三品大吏,皇上钦封的御史大夫,”长生正色说道,“御史台监察百官,诸位结党抗旨,目无君父,本官岂能坐视不理,袖手旁观?”
“御史大夫?”另有朝臣鄙夷冷哼,“你可上得朝堂?知晓吏法?朝廷用人,非授印不得履新,你的官印何在呀?”
“虽无官印,却有圣旨,”长生正色说道,“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吏法再大,大不过皇上圣谕,皇上一日不收回成命,本官就是御史大夫。”
“狂妄小儿,不知吏法,”又有人嘲笑发难,“本官问你,你可知道御史大夫是何职事?”
“我尚未上任,具体司职尚不清楚,”长生说道,“但我乃武举状元,钦赐从三品,御史大夫亦是从三品,皇上器重委任并无不妥。”
朝堂之上自然不乏细心之人,抓住话柄迎头痛击,“你也知道自己尚未上任?”
“虽未上任,但官职已定,”长生歪头冷视说话之人,“身为臣子,理应忠君体国,恪守尊卑,先前属你最为狂悖,诋毁圣意,挑拨是非,要知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你咆哮公堂,行止乖张,眼中可有皇上龙威,心中可有朝廷尊严?”
此言一出,众人哄笑一片,一干武进士面面相觑,不知众人为何发笑。
“大胆狂徒,妄言欺君,”立刻有人出言斥责,“皇上乃九五之尊,龙踞金銮,公堂乃臣子府衙,你口出大逆不道之言,其心可诛。”
长生是故意的,但他不能让人察觉他是故意的,只能强自镇定,与此同时逆行气血,令自己面红耳赤。
朝上亦有回护之人,见长生情急失言,急忙出言回环,“王大人,御史大夫乃武举登科,初入朝堂,尚未学习官员礼仪,你休要恶意诋毁,徒生事端。”
此人言罢,立刻有人出言攻击,“公孙大人,你乃朝廷命官,不是谁的家臣,你避重就轻,为他敷衍遮盖,可是因为住着济国公赠予的宅子?”
“本官只是就事论事,何来避重就轻之说。”后者心虚。
对方趁机嘲讽,“哼,为官者其心不正,其行不公,私受馈赠,假公济私,似你这般人品也能秉公立传,如实记史?”
“王大人言重了,公孙大人的人品我等同僚有目共睹……”
眼见己方有人帮忙开脱,对方立刻有人开口,“杨大人,你此时开口究竟是出于公心还是出于私情?”
“尚书大人何出此言?”
“杨大人,倪家比武招亲时您是三位见证人之一,坊间传闻事后倪家馈赠黄金千两,不知传言是否属实?”
“尚书大人掌管刑部,手下多有眼线密探,竟然也会听信传言。”杨叔昀冷笑。
“杨大人主政大理寺,身为刑律大员,竟然徇私枉法,草菅人命,私自将比武招亲丧命之人尽数列为自亡身故,杨大人就是这般秉公执法的吗?”
“比武招亲生死自取,此乃惯例。”杨叔昀说道。
“解释只是徒劳,你们这些说话之人哪个不曾拿过倪家的好处,不然怎会如此公私不分,蓄意偏袒…...”
“住口!”长生怒目瞪眼,挑眉冷视,“比武招亲我第一个上台,连胜不败。朝廷武举恩科我也是连胜夺魁,我位列头甲状元靠的是自己的本领,与倪家有什么关系?”
“放肆,”有武将高声呵斥,“不分尊卑,以下犯上,竟敢顶撞刑部堂官。”
“你才放肆,”长生气急怒视,“不要以为你长的人高马大我就怕你,我今天能够站在这里靠的是真才实学而并不是倪家帮衬,你若有所怀疑,散朝之后可签下生死状,当众打过。”
“哼。”武将冷哼歪头。
众人窃窃私语,暗自摇头,只道长生终究出身草莽,脱不去一身江湖习气。亦有人说他年轻气盛,唯恐别人说他借了倪家的势力。
“这里是威严朝堂,不是你们的腌臜江湖,既然已经入朝为官,就不要带有江湖匪气,难不成只因政见不合,你便要将我们全部打杀了不成?”有文官出言嘲讽。
“你也知道这里是朝堂?”长生正色反驳,“但我看到的不是忠君爱国,不是高下尊卑,而是结党营私,以下犯上,连皇上的圣旨你们都敢违抗,哪里还有半点臣子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