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是问你在老家时的种种异像,你若应答欠妥,他很可能会将你视为潜在的威胁,别说委以重任了,便是暗中加害都有可能。
最后便是菜中下毒,酒中留下解药,你若不奉旨全部吃光喝净,就会毒发身亡,他此举既是在试探你会不会严格执行他的旨意,又是对你当日放过杨守义而耿耿于怀,如果你之前没有放过杨守义,我估计他不会给你设下如此严苛的考验。”
长生好不容易消了汗,张墨的一番话直接又让他额头见汗,张墨说的没错,他当日不杀杨守义既有感谢这个蠢货的原因,又有不想与宦官彻底翻脸的考虑,放过刺杀杨开的两个太监也是这般想法。
见长生脸色难看,张墨柔声宽慰道,“好在你解释合理,打消了他的怀疑,你当记住,脚踏两只船乃官场大忌,我知道你并不畏惧宦官阉党,只是不想翻脸太早,你有你的难处,但皇上不会体谅你的难处,他只会看你是不是忠心不二。”
长生捏杯喝水,抬手擦汗,“师叔,你如何看待他今晚召见我一事?”
“你怎么看?”张墨反问。
长生放下茶杯出言说道,“明日上朝就要安排职事,他提前见我,很可能是想看我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给我安排个什么职事合适。”
“你只说对了一半,”张墨说道,“给你安排什么职事他应该已经想好了,此番见你只是为了确定你能不能担当重任。”
“有道理,”长生点头,“师叔,你感觉他会给我安排什么职事?”
“这个很难说,”张墨摇头,“不过有一点能够确定,那就是他一定会赋予你实权,不会给你闲职。”
长生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张墨又道,“按照我和我哥先前的想法,是想让你先行一步,待正试结束之后由你充当我哥的副手,你在他的手下可以从容历练,现在看来皇上并不打算给你历练的时间,会直接委以重任。”
长生既紧张又好奇,再度问道,“师叔,你猜猜他会让我做什么?”
“真的说不好,”张墨说道,“皇上与我同龄,很是年轻,年轻人做事不会循规蹈矩,如果非让我猜,我感觉他可能会给你安置到神策军,神策军占了皇城禁军总数的七成,而神策军是由宦官把持的,倘若宦官谋反,御林军根本就抵挡不住。”
眼见长生犯愁皱眉,张墨摆手说道,“这也只是我的猜测,皇上的心思很难猜,咱们也就不要猜了,明天上朝就能见分晓。”
“嗯,”长生点头,眼见张墨不再主动说话,便出言问道,“师叔,你和师伯的比武准备的怎么样了?”
“有些棘手,”张墨颦眉说道,“此次童试和正试乃皇上和宦官权臣暗中博弈,彼此都有让步,童试是皇上一手操办,而正试是宦官暗中左右,皇上几乎插不上手。”
“规则呢,规则定下了没有?”长生追问。
张墨说道,“大致定下来了,前几日会设下九处擂台,采用联手守擂的打法,决出九位擂主之后再行联合,擂台由九变三,最后决出三位总擂主,这三位总擂主不再比斗,尽封护国,为国效力。”
“那岂不是分不出武举人和武进士了?”长生问道。
“能分出来,”张墨说道,“二百四十名武举人由九位分擂擂主举荐,六十名武进士由三位总擂主举荐。”
“这不是拉帮群殴,论功行赏吗?”长生笑道。
“对,也有些像赌肆下注。”张墨也笑。
正事儿说完,眼见张墨流露困意,长生便出言问道,“师叔,你今晚住哪儿啊?”
“太晚了,我今晚不走了,留在客栈陪你。”张墨随口说道。
眼见长生愕然瞠目,张墨嗔怪抬手,拍他脑袋,“想什么呢,我住楼上…...”
张墨自然不会真打,长生却是面红耳赤,本想出言解释却又怕弄巧成拙,他刚才的确误会张墨的意思了,但这个误会真的不该误会。
张墨也有些许不自然,这的确是个误会,但她不该发现长生误会了。
为了掩饰尴尬,张墨端杯喝水,转而放下茶杯,站起身来,“好了,时辰不早了,早点休息。”
“哦,师叔慢走。”长生起身相送。
走到门口,张墨突然转身,“对了。”
长生的脸本来就红,眼见张墨突然转身,更是掩饰不住的紧张,“什么?”
“早些时候朝廷来人告知,你的官服朝廷正在赶制,明日四更就会送过来。”张墨说道。
“哦,哦。”长生点头。
张墨迈步出门,长生道过晚安之后关上房门,心如撞鹿,尴尬非常。
长生紧张非常,心慌气短,手脚发麻,有心冷静思虑寻找自己如此紧张的原因,却又不敢静心思虑,他怕自己想出的结果违背礼法,大逆不道。
什么都别想,赶紧睡觉。
想是这样想的,但躺卧在床怎么也睡不着,张墨虽已离去,但房中还留有那淡淡的兰花香气,长生不敢闻却又喜欢闻,想不闻却又不得不闻,纠结到最后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是罪大恶极。
想到明天还要早起进宫,担心休息不好会反应迟钝,但越想睡着越睡不着,辗转到三更,到最后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抬手轻点脑后玉枕,把自己给点晕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长生闻声起身,只见门外站着客栈的伙计。
“大人,楼下有官差求见。”伙计弯腰通禀。
“哦,是给我送官服的,让他们上来吧。”长生随口说道。
待伙计离开,长生敞着门去洗漱收拾,不多时,内府官差来到,恭敬的留下官服和一干饰物,转而自往楼下等待。
长生放下擦脸的布巾,走到桌旁打量内府送来的官服,这是一套紫色的官服,此时官服的样式都差不多,胸前也没有了武周时的禽兽刺绣,官服是以颜色来区分品阶的,三品以上官员的官服为紫色,四品为红色,五品为淡红,六品为绿色,七品为淡绿,八品九品分别为深青色和浅青色。
他是从三品,故此也可以穿戴紫色官服。
穿上试了试,大小挺合适,龙虎山有不少高功法师做法事时也会穿戴紫色法袍,故此他对紫色颇有好感。
有官服自然就有官带,腰带是以金丝编织的,其中还穿挂有玉片,腰带倒是很气派,只是有点儿宽了。
扎好腰带,又拿起了官帽,是个小乌纱帽儿,跟道人的道冠也有点儿像,只不过多了两个小翅膀。
还有一双朝靴,他穿惯了道靴,长筒的朝靴有点不习惯,不过套上之后发现大小也挺合适。
房间里有一面偌大铜镜,穿戴整齐对镜自照,感觉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再拿上笏板就更像了。
官员上朝都得拿笏板,他是从三品武官,拿的是象牙笏板,平整滑腻,手感不错。
最后发现偌大的托盘上还剩下个金色的小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个长条形状的小饰品,上面以金丝绣着六条小金鱼,疑惑半晌方才想起之前见过的官员腰间都有这么个小袋子,此物名为鱼袋,也是官员身份的象征,他是从三品,属于大员,所以配的是金鱼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