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和大头之间隔着几列,他一开口,众人纷纷疑惑看他,众目睽睽之下长生也不便再说什么,待大头愕然点头便回过头来,不再说话。
未时初刻,首轮终于结束,第二轮立刻开始,主考官再度拆开蜡封的信封,自其中取出了皇上手谕,此番规则又改了,逐行依次对战,一战二,三战四。
听得比斗规则,长生急忙转头看向队首,还好,他排在本行第六,而杨开排在第七。
长生转头之际,队伍中的其他人也在做着同样的事情,排在他上首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和尚,眼见要与长生对战,瞬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不过此人也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并没有像先前那胖子一般失态,确定自己要与长生对战,小和尚垂眉闭眼,开始念经。
科举考试的题目都是皇上出的,这个长生是知道的,但一个武举童试,皇上还接连改动规则,这似乎有点儿小题大做了,此番比武关系重大,谁也不可能作弊,退一步说就算想要作弊,也没有作弊的机会。
人数少了一半,比武所需的时间也就大大减少,未时末刻,再度轮到了长生。
眼见自己即将上场,旁边的小和尚终于睁开了眼,转身冲后面一行的一个僧人说道,“师兄,我要走了,般若寺就靠你了。”
眼见小和尚说的悲伤,就跟交代后事一般,长生心中也多有不忍,但武举比试,也容不得他手下留情。
所谓人活一口气,指的是不屈的锐气,小和尚锐气已失,斗志全无,上台之后魂不守舍,进退失据,两个回合不到便被长生推下台去。
长生获胜之后杨开也随之连胜,后面的大头亦轻而易举的战胜了对手。
二轮比完,场中还剩下了五百五十九人,出现了单数。
果不其然,考官将大头喊出队列,游说他退出,由于离的太远,双方说的什么长生听不到,不过对方的条件应该是保留天残门,至于给不给他银钱就不得而知了。
大头是个侏儒,自惭形秽,本打算趁机得点银钱动身回家,而他早些时候也跟长生说了自己的打算,但长生刚才曾经与他说话,希望他留下来,如此一来他就坚持参战,并不退出。
眼见对方一直在游说,长生担心大头顶不住压力,便提气发声,“无量天尊,朝廷武举旨在招贤,只因他生的矮小便劝其退考,有失公正。”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若是换成旁人,说出这番言语很可能会被撵出考场,但他既是龙虎山的弟子,又是倪家的女婿,昨日力战群雄,风头正劲,谁敢撵他出场。
他在这时候发声回护,等同告知众人大头是他的朋友,考官自然不能再游说大头退考,不但没有劝其退考,反而将其单列一旁,免战晋级。
三轮过后,剩下二百七十九人,加上大头,共计二百八十人。
这种情况早在朝廷的意料之中,二百八十人共同抽签,得末端红签的二百人免战,中末端黑签的八十人再战一场。
越怕抽中的人越被抽中,长生三人倒是不介意再打一场,但三人抽中的都是红签,至此,三人尽数胜出。
抽中黑签的继续打过,抽中红签的一旁观战。
到得这时,负责维持秩序的校尉不再对他们呼喝训斥了,因为这二百人都会被朝廷委任差事,日后很可能会是同僚,有些可能还是他们的上司。
大头趁机跑到长生近前,喜极而泣,连连作揖,“多谢道长提携,多谢道长提携。”
“快回去,别乱跑。”长生笑道。
“是是是,”大头转身而回,眼见有人瞅他,不屑摆手,“看什么看,我也是有功名的人啦…...”
八十人,四十场,九处擂台同时进行,比试很快结束,二百四十名武举人全部选出,几家欢乐几家愁,有人欢喜有人忧。
冬天天黑的早,酉时太阳已经偏西,礼部侍郎开始宣读获胜之人的姓名和所属门派,宣读二百多个姓名和门派颇为费时,待得逐一宣读完毕已是酉时三刻。
虽然官员归吏部管辖,但朝廷所有官员的任免决定都是以皇上名义下发的,最后是宣旨太监出场,宣读圣旨,敕封获胜的二百四十人为武举人,品衔从七品。
虽然只是从七品,获胜的众人已是喜不自胜,一来可保门派延续,二来从七品已属破格加封,要知道科举出身的举人也不过授八品衔,而历届的武举人都比举人要低半格,皆为从八品。
宣旨过后便是挂彩,长生昨天刚挂完彩,今天又挂上了,不过与倪家偌大的绸彩相比,朝廷的麻布红彩显得颇为寒酸。
为了凸显对武举人的重视,朝廷为每位武举人都备了马匹,散场之后骑乘马匹,由两名禁军亲自送回住处。
挂上红彩,大头越发兴奋,跟在长生后面千恩万谢。
就在此时,长生听到场外有人高喊‘姑爷’,皱眉歪头,只见发声之人乃是倪府的家丁,此人名叫倪泰,当日自城门口等他的也是此人。
待长生走向场边,倪泰隔着禁军人墙高声道贺,“恭喜姑爷中举入仕,小姐已经自宴宾楼定下了宴席,为姑爷和中举的友人洗尘贺喜。”
倪泰言罢,长生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杨开和大头,转而低声冲倪泰说了几句。
听得长生言语,倪泰连连点头,“姑爷放心,一个时辰之内定然办妥。”
“这不是小事,不用操之过急,明日我们回返之后收拾妥当就行。”长生说道。
“用不了那么久,宅子都是现成的,寻人提写匾额镌刻烫金挂上就行,我马上去办,你们先去赴宴。”倪泰说道。
长生与倪泰说话之际,杨开和大头正在出口等他上马,还有几名禁军在一旁等候。
见长生皱眉思虑,倪泰猜到他心中所想,急忙走向出口,自怀中掏出银两笑着塞给那几名禁军,只道自己是倪家的下人,长生是他家姑爷,眼下他们三人要往别处赴宴,就不劳他们随行护送了。
这群禁军都站了一天了,谁愿意再去辛苦奔走,听得倪泰言语立刻顺水推舟,满面春风的收了银两,殷切的叮嘱他们路上一定注意安全。
长生示意杨开和大头摘下红彩,交给倪泰处理,然后先行带路,“走,倪家请咱们吃饭,去宴宾楼。”
杨开倒是没说什么,但大头好生惶恐,“道长,倪家请你们,我去不合适吧。”
此时倪泰尚未走远,听得大头言语,急忙转身回头,“付大人,我家小姐知道您和杨大人与姑爷交好,特意在宴宾楼订了位子,您就不要推辞了。”
“你怎么知道我姓付?”大头好生愕然。
倪泰回以一笑,转身走了。
待倪泰转身,大头兴奋的拍打着胸前的包袱,“嘿嘿,托道长洪福,我也成大人了。”
“付大哥见外了,你我甚是投缘,理应互相照应。”长生随口说道。
听得长生言语,大头感动非常,“承蒙道长不弃,我愿跟随道长左右,鞍前马后……”大头说到此处情绪骤然低落,“哎,只可惜我是个矬子,怕是连马都牵不好。”
昨天比武杨开也一直在现场,知道大头都说过什么,做过什么,他对大头也多有好感,但他也不会安慰人,眼见大头郁闷沮丧,只能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