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罢符纸上的那列红色字迹,长生心跳骤然加速,符纸上写的是‘旨曰,申时登台者尽诛。’
这列文字铁画银钩,笔走龙蛇,无疑出自男人之手,正文之上有三点朱墨,此为画符符头,且红字由朱砂书写,种种迹象表明这张黄纸和黄纸上的文字都出自龙虎山道人之手。
担心惹人起疑,长生便没有长时间呆滞,而是随手拿起一个春卷塞进了嘴里,借着咀嚼掩饰自己心中的震惊和错愕,与此同时急切思虑,这张符纸上的文字并不是倪晨伊写的,倪晨伊先前盖上盖头也只是为了看阅符纸上写了什么。
而今身在长安的本门道人除了他和倪晨伊,就只有张善和张墨,张墨的笔迹他有印象,不是这样的,符纸上的文字很可能出自张善之手,但他跟张善打交道不多,不太认得他的笔迹。
正在暗自焦急,突然想起一事,龙虎山上有处仙云台,仙云台三字是张善的笔迹,略一回忆,便确定仙云台的台字和登台者的台字出自一人之手,毫无疑问,这张符纸出自张善之手。
符纸是龙虎山的,字是张善写的,但让他将申时以后登台者尽数杀掉却不是张善自己的主意,符纸上的‘旨曰’二字是重点,旨有两种意思,一是道家高功的法旨,二是皇帝的圣旨,如果是法旨,张善没必要多此一举,因为张善乃龙虎山住持,高功法师,他的话就是法旨。
排除了这种可能,‘旨曰’二字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皇上的旨意,是皇上授意张善转告他,将申时以后所有登台的挑战者尽数杀掉。
咽下一个春卷儿,长生又拿起第二个塞进了嘴里,咀嚼的同时又看了一遍那符纸和文字,确认无误之后以筷子将符纸重新卷起,待第二个春卷咽下之后,拿起卷起来的符纸塞进了嘴里。
符纸是黄的,春卷也是黄的,没人注意到他第三次塞进嘴里的不是春卷儿,不过有几个人是例外的,授意的人,书写的人,配合传递消息的人,看过符纸文字的人,这些人此时应该都在看着他,他吃下三个春卷,等同告诉这些人他已经收到了圣谕并销毁了证据……
长生咽下符纸,又拿起茶壶喝了几杯茶水,转而冲等候在台下的家丁招了招手,后者会意,快步上台收走了食盒和茶壶。
由于尚不到半个时辰,便无人上台挑战,长生转头看向倪晨伊,倪晨伊此时已经重新盖上了红绸,看不到她脸上是何表情。
他看倪晨伊是想确定她对此事的看法,因为倪晨伊也看过符纸上的文字,他现在是一头雾水,倪晨伊对情况的了解应该比他能多一些。
倪晨伊知道长生在看自己,也知道他在征求自己的意见,短暂的沉默之后冲其缓缓点头。
倪晨伊点头,说明她认为他可以按照符纸上的授意去做。
长生点头过后将视线移向别处,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前瞻和预料,在此之前他本以为此事是朝廷在暗中操控,幕后主使是皇上本人,目前来看好像并不是这样。
想要与倪家结亲的应该另有其人,而且这群人有左右朝政,调动各部官差的能力,后宫的颜贵妃很可能也是他们一伙儿的。
这群人与皇上无疑是敌对的,不然皇上也不会授意他趁着比武招亲的机会铲除他们。
皇上乃九五之尊,生杀予夺,但他却不能光明正大的杀掉这些人,只能暗中授意,借刀杀人,由此可见当今朝廷的政局异常复杂,皇上的权力受到了极大的掣肘。
师父在世的时候,陈立秋就曾经跟他说过朝廷有宦官乱政,不出意外的话,皇上的敌人应该是宦官阉党。
符纸上说的是将申时登台的那些人尽数杀掉,由此也能确定劲敌会在申时动手,比武招亲定于酉时结束,自申时到酉时整整一个时辰,在这一个时辰之内会有大量劲敌登台。
对方既然是有备而来,就一定会有万全准备,他此时面对的只是一些散兵游勇,到了申时,需要面对的才是真正的高手。
这一刻长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到得这时已经不是单纯的比武招亲了,这一仗如果打输了,倪晨伊就只能嫁给宦官同党,倪家也就站到了皇上的对立面。
这可是皇上亲自交代的差事,倘若打输了,丢人的可不止他一人,整个龙虎山都会颜面扫地,他欠了龙虎山天大的人情,还没来得及报恩,万万不能给龙虎山丢人。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仗可以死,但不能输。
不对,死了就输了,应该说死都不能输!
他读的是圣贤之书,信的是忠孝之道,虽然对朝廷的一些作法多有不满,但忠君爱国之心却不曾动摇,龙虎山众人亦是如此,历来与朝廷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半个时辰转眼即逝,擂台重开之后,立刻有人上台,还是自认为与众不同之人,下场还是一样,使用兵器者被打断左腿,徒手相搏者被打下擂台。
随后一段时间长生深切感受到了什么叫冥顽不灵,虽然众人修习的武功多有不同,但招数套路却大相径庭,绝大多数的人跟别人都是一样的,大同小异,没什么本质的区别,这群人为什么总感觉自己与众不同,为什么总感觉自己能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为什么就不能清醒的认识到自己其实也很普通。
接连不断的打斗,长生越打越顺手,由于对手之中并无难缠的高手,每一场结束的都很快,最多也不超过三个回合,如此一来灵气的耗损也就很有限,基本处于饱和状态。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逐渐偏西,申时即将来到。
到得此时,长生已经连胜三十几场了,连胜翻倍,他已经算不清倪家应该与他多少赏金了。
而台下众人也开始起哄,只道此战过后倪家会倾家荡产。
面对众人的质疑和嘲讽,倪大福高声公告,只道倪家一定会兑现承诺,哪怕倾家荡产也会支付长生的连胜赏金。
直到这时长生方才恍然大悟,原来倪家制定连胜翻倍的规则大有深意,为的是转移财产,留下后路,若他顺利获胜,一家人也就不分你我了。倘若他最终落败,倪家的所有财产都会转移到他的名下,不会被别有居心的宦官权臣得到。
倪大福言罢,一名红衣男子纵身跃上擂台,冲长生狰狞冷笑,“小子,你这身法好生眼熟啊。”
见到此人的瞬间,长生骤然皱眉,此人他竟然认得,正是当晚自洪王府遭遇的红衣男子,此人毒功霸道非常,当日陈立秋就是被其同伙以毒掌打伤,剧毒攻心,险些送了性命。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长生斜视太阳,判断时辰,此时已入申时,此人此时登台,无疑是强敌先锋。
“嘿嘿,小子,咱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呀?”红衣男子桀桀怪笑。
“请报上师承姓名。”倪大福高声说道。
“五毒岭阿果大宝,”红衣男子撇嘴坏笑,“今年整整三十岁。”
阿果大宝回话之际,长生自脑海里急切思虑,阿果大宝先前为洪郡王护院,事发当晚二人曾经动过手,而且当时他曾经使用过玄阴真气,阿果大宝是知道他底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