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水塘边,长生一边垂钓一边沉吟思量,汉城眼下正在闹瘟疫,不管是江湖中人还是过往的路人得知此事之后都不会往这里来,此处无疑是最安全的地方,眼下他还带着个没断奶的黑公子,自汉城滞留一段时间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不过消息是捂不住的,瘟疫闹的这么厉害,突然被人给治好了,风声很快就会传到别处去,倘若被有心之人得知,很可能会来探查究竟。
先前他自山中待了三个月,已经尘埃落定了,但不久之前自阁皂山这么一闹,所有人都知道他还没死,垂涎武功秘籍的那些江湖中人一定会重新展开对他的追捕,倘若找到这里来,秦校尉和州府是保护不了他的,倘若江湖中人暗下黑手,很可能还会连累秦校尉一家。
不妥,还是早些上路吧,别连累了别人。
但黑公子眼下还没断奶,走不了太远,而且他身边有匹黑色马驹的事情迟早也会泄露,用不了多久黑公子就会成为江湖中人辨认他的依据。
不行,得赶紧走,越早越好,实在不行带上一只羊,羊比牛马出奶要多,有足够的青草,再带上点儿细料米粮,所出奶水应该可以勉强维持黑公子所需。
打定主意鱼也不钓了,回到街上买了些米粮。
傍晚时分秦校尉回来了,面带喜色,长生的药方对瘟疫甚是对症,服下汤药的病人皆有起色。
长生只道自己还有要事在身,急于离去,想向秦校尉买一只山羊带在身边。
秦校尉有心多留长生几日,但是见他去意已决,也不便强留,他自然不会收取长生的银钱,只道将那两只山羊尽数送给他,又取出十两银子作为酬谢,随后又吩咐内人为长生赶制干粮。
长生身上还有银钱,便将秦校尉拿出的银两推了回去,山羊他也只要一只,由于天色已晚,只能明天上路,今晚只能在秦家再住一晚。
眼见长生要回柴房,秦校尉说道,“小道长,时辰尚早,您若愿意,我带你往东山看看热闹。”
“看什么热闹?”长生随口反问。
秦校尉说道,“那东山近段时间出现了一个食人的妖怪,进山的樵夫和百姓多有遇害者,太守重金请来了广通寺的高僧,定在今晚降妖伏魔……”
世人都喜欢看热闹,但长生没有这嗜好,“多谢大人,我明天还要赶路,就不去凑热闹了。”
“小道长,您当真不去么?”秦校尉问道。
长生摇了摇头,冲秦校尉抬了抬手,转而迈步出门。
秦校尉几番欲言又止,不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站在门口目送长生回了厢房。
长生回屋不久便听到门外的马蹄声逐渐远去,不消说,这是秦校尉跑到东山看热闹去了,也可能不是看热闹,他身为汉城武官,除暴安良是他的职责。
难得有住处和铺盖,长生早早就睡下了,黑公子依旧睡在他身边,骡马虽然可以站着睡,却更喜欢卧着睡。
不知过了多久,长生被门外急切的脚步声给吵醒了,不等他回过神来,门口就传来了急切的拍门声,“小道长,救命啊,救命啊。”
长生闻声坐起,只见门外多有火把光亮,院子里的声音也很是嘈杂。
长生第一反应就是秦校尉受了伤,急忙起身开门,开门之后却发现站在门口的秦校尉虽然神色慌张,身上却不见血迹。
“小道长,出事了,”秦校尉侧身让路,“您快想想办法吧。”
听秦校尉这般说,长生这才注意到与秦校尉一同回来的那些官兵还抬着一个红衣和尚,不是用担架抬的,也不是用轿辇抬的,而是用杠子抬的,那和尚的手脚都被捆住了,被十几个官兵用一个大杠子彷如抬猪一般的抬着。
那和尚此时正在剧烈挣扎,嘴里不时发出低沉吼叫,那些抬着他的官兵似乎对他颇为忌惮,都尽量躲到杠子两端,不敢离他太近。
“你们抓他做什么?”长生多有惊讶。
“哎,一言难尽,”秦校尉满脸愁容,“不是我们要抓圆通大师,而是他捉妖不成,反被妖怪附了身,乱了心神。”
听得秦校尉言语,长生骇然大惊,“你们把他抬给我做什么,我又不会降妖抓鬼。”
“小道长,您就不要谦逊了,”秦校尉急切说道,“先前您打开包袱时我都看到了,您包袱里有符咒和糯米,您肯定会降妖捉鬼,还请您仗义出手,救大师一救。”
“我真不会,你们找错人了。”长生伸手拦住了想要出门的黑公子。
“小道长,我知道和尚道士向来不怎么和气,但圆通大师现在有性命之忧,此等关头还请您摒弃门户之见,大发慈悲,”秦校尉无奈恳求,“圆通大师是太守请来的,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也不好与广通寺交代啊。”
“秦大人,您这是强人所难,我真不会降妖捉鬼,便是有心救他也不知从何下手。”长生摇头说道。
长生此时用右手拦着黑公子,不让它出门,与秦校尉说话之时隐约发现黑公子神态异常,右眼圆睁,鼻翼抽动,似乎多有怒意。
“小道长,您先别忙着推辞,您先出来看看。”秦校尉恳求。
长生无奈,只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此时院子里的官兵都举着火把,借着火把的光亮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个和尚的长相,此人颌下有须,年纪当在四十上下,身上穿着大红袈裟,连头带脸都是乌黑色的,龇牙咧嘴,低吼咆哮,哪里还有半点儿出家人的模样。
长生虽然没有见过被妖怪附身的人,却能够断定这个和尚的确被什么东西给附身了,因为这家伙不但面目漆黑,举止失常,两只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之下竟然还冒着绿光。
见长生靠近,那和尚竟然怒目龇牙,挣扎着想要咬他。
眼见和尚伸着脖子想要咬自己,长生本能的后退躲闪。
就在此时,黑公子冲上前来,冲着那杠子上的和尚皱鼻嘶鸣。
黑公子的异常举动令长生大感意外,唯恐它被和尚咬到,急忙伸手拖拽,令其远离那个和尚。
长生揽的是马头,没注意黑公子转身之后做了什么,只听到那和尚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吼叫,而院子里的那些官兵则同时失声惊呼。
待他转身回头,恰好看到黑公子二度抬腿,不偏不倚,左蹄正中那和尚的脑袋。
黑公子虽然年幼,却终究是匹马,被马蹄子踢中脑袋肯定痛苦非常,而那和尚在被黑公子二度踢中的同时果然发出了痛苦的呼喊,“哎哟。”
黑公子踢了那和尚两脚还想再踢,但长生已经反应过来,抱着它的脖子将其拖到远处,黑公子随后踢出的几脚全部踢空。
被众人抬着的那个和尚此时正在痛苦呻.吟,再不似先前那般低吼咆哮。
众人察觉有异,急忙上前察看究竟,却发现那和尚头脸黑气尽消,眼神也不似先前那般凶狠暴躁。
壮着胆子上前询问,发现和尚已经恢复了神志,只是之前挨了黑公子两脚,神志有些恍惚。
为免和尚尴尬,众人急忙趁他浑噩不清将其放了下来,手忙脚乱的去解捆扎其手脚的绳索。
就在众人乱成一团之际,黑公子又冲着东北方向尥了两下蹶子,但东北方向什么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