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已是夏天,气温很高,并不需要生火取暖,但长生还是寻找柴草升起了篝火,火可以壮胆,有了火野兽毒虫就不敢靠近,而且篝火还能驱蚊子。
对于这种明显是因为战乱而废弃的村落长生是不怎么害怕的,但亲眼见到了太平镖局的镖师被黄鼠狼寐惑一事,对于那些保存完好却无人居住的房屋他是有些胆怯的,这处村落离主路不远,进村路上的野草有踩踏痕迹,而且房中有篝火燃烧留下的灰烬,这表明曾经有路人自这里歇息过。
点燃篝火之后,长生盯着篝火开始发呆,实则也不是发呆,而是在回忆整件事情,他自然不会原谅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罗顺子试图取他性命,落得这般下场实属罪有应得,不过罗顺子和大淳真人的女儿都三十多岁了,二人成亲也不是近段时间的事情,罗阳子不可能没有耳闻,而知道二人成亲之后罗阳子仍然四处奔波,寻找丹药为那女子续命,由此可见当年师父罗阳子和罗顺子应该是有过约定的,这个约定很可能是由罗顺子照顾那女子,师父罗阳子做出牺牲,违反门规寻找丹药。
换个说法就是整件事情师父罗阳子都是知情的,他不知道的只是罗顺子窃据功劳,没有跟那美貌女子说明她得以续命的丹药是他寻到的,这是师父最冤的地方,做出了巨大的牺牲却没人领情。
他先前不顾一切的冲入法会,在张墨的帮助下将整件事情公之于众,最大的收获就是给师父讨回了公道,但此事亦有弊端,那就是师父喜欢的女人往后余生将会陷入无尽的悔恨,而她也只是一个受害者,并不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女人,因为她并不知道自己得以续命的丹药是罗阳子寻来的。
除了悔恨,或许还会有对罗阳子的思念,但不管是哪种情况,这个女子此生算是彻底完了。
追求真相是要付出代价的,真相的追求者会付出代价,被追求真相者也会付出代价,有时候这个代价会非常惨重。
仔细回忆过后,长生并不后悔自己为师父讨回了公道,真相就是真相,哪怕血淋淋的真相也比虚假的美好要好。
理清头绪,长生拿过草纸包着的煨鸡,正在拆解草绳,雨中突然传来了脚步声,脚步声很急,听声音不止一人。
不等长生站起身,门外便冲进了两个人。
他最怕遇到丐帮众人,其次就是江湖中人,还好,这二人身穿道袍,是道人。
这两个道人年纪都不大,不过二十出头,其中一人好像受伤了,由另外一人搀扶着。
“小善人,叨扰了。”没有受伤的那个道人冲长生打了个招呼,转而将同伴放下,又放下包袱,自里面急切的寻找着什么。
而那个受伤的道人则躺在地上,面目漆黑,呼吸急促。
“道长,这位道长生了什么病?”长生疑惑问道。
“不是生病,是被咬了。”另外一人急切说道。
“毒蛇还是蜈蚣?”长生追问,面孔发黑确是中毒迹象。
“僵尸……”
听得道人言语,长生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僵尸,只听过关于僵尸的传说,之前与陈立秋等人在一起的时候也没听他们提起过,未曾想还真有这东西。
这两个道人年纪相仿,也就二十出头,被咬的那个个子较高,与长生说话的那个个头较矮。
矮个子道士一通翻找,自包袱里找出了一个小布包,急切打开看了一眼,拿着布包回到高个子道士身前,撸起了他的左袖,露出其左臂上的伤口。
长生距离较近,看的真切,高个子道士手臂上的伤口约有两寸见方,是很明显的咬伤,伤的很重,连皮带肉缺失了一大块,伤处血肉模糊。
矮个子道士自布包里抓出一把糯米,慌乱的摁到了高个子的伤口上,然后手忙脚乱的割削布条缠绕包扎。
皮肉被咬掉之后别说往上摁坚硬的糯米了,就是柔软的布片轻轻碰触也会剧痛锥心,但那高个子道人却全无感觉,只是双目紧闭,大口喘息,
包扎了高个子手臂上的伤口,矮个子道人又抓了把糯米塞进了高个子嘴里。
做罢这些,矮个子道人黔驴技穷,虽然感觉自己的救治很可能没什么用,却也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了,只能蹲在高个子旁边,一遍遍的询问‘师兄,你怎么样?’
那高个子道士原本还在大口喘息,嘴里被塞进大量糯米之后呼吸不畅,开始憋气抽搐。
眼见那高个子难受非常,长生多有不忍,“道长,你是不是不会救治?”
那矮个子道士病急乱投医,听得长生言语,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转头,“你会吗?”
“我没什么把握。”长生连连摇头。
“不用把握,你快些出手,迟了师兄怕是要毒发尸变了。”矮道士急切催促。
“啊?尸变?”长生愕然瞠目,千金翼方包罗万象,里面的确有治疗尸毒的方法,但千金翼方记载的是医术而非法术,其中没有对僵尸的详细记载。
“你到底会不会呀?”矮道士急的满头大汗。
“我说了我没把握,你若同意,我便试试,但我若是救不活他,你可不能怪罪于我。”长生说道。
“好好好,你快些动手。”矮道士点头同意。
得到了对方的同意,长生急忙抓起了高道士的双腿,“帮我把他抬到雨里去。”
“你要做什么?”矮道士不明所以。
“尸毒乃是阴属火毒,中了尸毒的人是不能烤火的,得待在凉快的地方。”长生急切解释。
听得长生言语,矮道士恍然大悟,急忙动手与他一起将那高道士抬了出去。
此时外面正在下雨,长生顾不得湿漉泥泞,冲那矮道士高声呼喊,让他帮忙将高道士身上的衣物全部脱下来。
矮道士知道高道士危在旦夕,耽搁不起,也不追问缘由,立刻动手脱那高道士身上的道袍,与此同时长生将那高道士嘴里的糯米抠出了少许,让他得以正常呼吸。
作罢这些,长生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匕首。
眼见长生掏出了匕首,矮道士多有紧张,长生见状急忙高声解释,“他中毒之后跑了很远,此时已经毒发攻心,必须放血排毒,争取救治时间。”
长生言罢,立刻于高道士后身下刀,自两条胳膊和两条大腿血气流通之处各扎一刀,待得黑血涌出,立刻将那高道士翻过身来,让其平躺于地。
“阴属尸毒来自地下,让伤口接触地面可借助地气让毒血尽快流出。”长生说话的同时解开了矮道士先前包裹伤口的布片,布片此时已被毒血渗透,里面的糯米也已经漆黑如墨。
长生将布片扔掉,借助雨水冲掉了粘附在伤口上的黑色糯米,“糯米的确可以拔毒,但只在尸毒入体之初有效,此时已经没用了,包住伤口有弊无利。”
“你不用跟我说,抓紧时间尽快医治。”矮道士说道。
“我必须跟你说,万一救不活你可别怨我,”长生言罢转身冲进屋里,用匕首砍削砖石缝隙里的灰白事物,抠出一些用布包了,跑出来放到了高道士的心口部位,“白灰遇水发热,可以吊住他心火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