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总，有事您说。”

“我就直说了吧，你觉得路兵这个人怎么样？”

“陈总，您这是？”

“直接说，没关系！”

白雪望了一眼杨南，杨南明白他的意思，说道：“想怎么说就怎么说，陈总是很开明的人。”

白雪双手捏着单据薄，低着头说：“说实话，他这个人太自以为是了，从来不顾别人的感受，有时候还流里流气的......”

陈宏伟微微笑了一下，说道：“你说的还真对。不过他年纪不大，或许过几年就好了……这个，小白，你真的不想给他一点机会？”

白雪又看了杨南。

杨南不说话。

白雪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对陈宏伟说道：“陈总，有些人是因为年轻不懂事，可有些人却是骨子里就不行！”

“骨子里？阿兵没那么坏吧？”陈宏伟说道。

白雪坐直了身体，说道：“没那么坏？他昨晚上都去飘昌了，公司里谁都知道！”

完了，杨南地下头，陈宏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尴尬地笑了笑，“小白，你回去忙吧，今天的话当我没说！”

白雪走了。

陈宏伟叹了口气，“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才一晚上，全公司的人都知道了，丢人呐！”

“这就不要怪人家不给阿兵机会了，是咱们自己的人不行。”杨南说道。

“我也没指望白雪给他机会，他是块什么料我还不清楚？我就是想尽了力，把该做的都做了，免得路芸埋怨我。”

“说的是。”

下午下班后，同样是杨南开车把大家逐一送回家，最后送的同样还是白雪。

那段路杨南和白雪都没有说话，但是明显看得出来，白雪有心事。

车到了白雪住所楼下的时候，杨南还是开口问了她：“你有心事？”

白雪不说话，也没有下车。

许久，白雪说道：“南哥，我恐怕在公司呆不了多久了。”

“为什么？”

“你想想，我得罪了路兵，又得罪了老板和老板娘，他们的要求我做不到，接下来恐怕是要赶我走了......”

杨南听她这么一说，虽然感觉事态没那么严重，但也不是全无道理。

不过他还是安慰白雪道：“你想哪儿去了？公是公，私是私，他们还没有糊涂到那种地步。”

“不是你说的那样，老板娘已经在给我施加压力了！”

杨南吃了一惊，“你是说路芸？她怎么你了？”

白雪低下头，“今天下午在卫生间门口，她对我说，叫我不要太固执，还说她的一个什么表妹也是学会计的，很想来深圳。”

杨南一听来气了，“这不是欺负人吗？这个路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道理了？岂有此理！”

“南哥，你别生气，为了我的事情伤了你跟他们的和气，不值得。”

“什么值不值得，我就是看不惯仗势欺人的人！明明是她家路兵的错，还把罪过归咎在别人的身上，现在还想拿权势来欺负人，这才当了几天的老板娘，就学到了这些臭德行！”

白雪低着头眼里似乎有泪水快要滴出来，轻声说道：“其实我也不是特别喜欢在这里工作，只是这是我的第一份工作，对这个公司都有感情了，舍不得离开......”

“小白，你放心，有我在，没人敢动你！”

看着白雪上了楼，杨南开车掉了头，往桃花苑驶去。

路上，冉月打电话给杨南，说她跟辛丽在一起，叫杨南自己弄吃的。

杨南把车停在楼下，回屋里简单地弄了晚餐，吃完了坐在沙发上抽烟。

屋子里静悄悄的，杨南很少一个人这样坐在这套房子里，他想到了冉月，想到了他们的将来，眼下公司的状况不太好，他和冉月仿佛都是这座城市里没有根的浮萍，说不定一阵风吹来，他们就会四处飘散。

杨南开始想要一个家了，一个固定而温暖的家，只有这样才能让他和冉月的爱情无限延续。然而在深圳这个地方建一个家谈何容易，以现在公司的这种情况，恐怕继续维持下去都难，哪还有什么买房安家的可能？

百无聊赖中，杨南走出家门，一个人在楼下的小区里走着。忽然，他想去辛丽的酒吧看看，好久没去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杨南走进酒吧的时候，酒吧才刚开始营业，几乎没有什么客人。

小桃见杨南来了，给他端来了啤酒。杨南轻轻抿了一口，盯着台上的女歌手看，她长得不是很漂亮，但是声音很好听。

在杨南喝完那杯啤酒，抽了两支烟的时候，冉月和辛丽走进酒吧里来了。

“小杨，好久不见啦！”辛丽说道。

“最近一直很忙，没有时间来。”

“忙点好啊，多挣点钱在深圳买套房子，好好把月月娶进家门！”

“那是肯定的，我正朝着那个方向努力哩。”

虽然心里没底，但是嘴巴上不能认怂，这是男人的一贯作风。

冉月和辛丽把几个购物袋往桌上一放，疲惫地坐了下来，她们刚从西乡步行街回来，在哪儿逛了好几个小时。

女人对于逛街永远乐此不疲，就像男人对于事业永远充满渴望和追求。

“我妈今天打电话给我了，问我在这边过得怎么样。”冉月说道。

“你怎么说？”杨南问道。

“我说很好呗，还能怎么说？”

“她没叫你回去？”

“没有，我妈从不叫我回去。”

“为什么？”

“她说只要我过得好就行。”

“你妈妈不知道你来深圳是为了找江伟的吗？”辛丽问道。

“不知道，我就跟她说我出来历练一下。”冉月说道，眼神里有了一丝落寞。

“有些事，要顺其自然，不要太执迷过去。”辛丽说道，说完看了一眼杨南，杨南明白她在帮自己说话。

冉月说道：“我妈快要退休了，她希望我能在这边立足，等她退休了就过来跟我一起生活。”

杨南明白冉月所说的“立足”是什么样子，就是在深圳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固定的家。

“现在的房价多贵呀，深圳好点的地方都要五六千一个平方了。”辛丽感叹道。

“还是你们那时候好，两千多一平米，现在涨了好几倍了！”冉月说道。

“那时候我老公有钱，早知道多买几套就好了！”

提到自己的老公，辛丽的眼里多了一丝忧伤，她不自觉地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人生就是这样，有时候有家的人不一定有爱，而有爱的不一定有家。在深圳这个地方，有多少情侣因为没有属于自己的住所而最终各奔东西。所谓爱情，山盟海誓，花前月下在赤裸裸的现实面前，很多时候会脆弱得不堪一击。

杨南突然想到那首潘美辰的《我想有个家》，他趁着刚才的女歌手休息了空隙，走上舞台，找出那首歌的伴奏，调到适合自己的音调，深情地唱起来，那样子，既有几分幽默，又饱含情感。

回桃花苑的路上，杨南突然问冉月：“你爸爸呢？他在哪儿，从没听你说起过他。”

“我不想说他！”冉月不开心地回答道。

杨南见状，收起了话题，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