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建国呵呵一笑，停了一会儿才说：“是啊，你是不累了，可我们的领导干部如果都这样的话，那还谈什么为人民服务？还谈什么国富民强？”

“唉，什么雄心壮志，什么目标理想，都成过眼云烟明日黄花了。”于清风无可奈何地叹气道，“徐书记，我一直跌跌撞撞地前进，但人力终归是有限的，我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现在，我就像一个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老头，挨到退休就算解脱了。”

“严冬不肃杀，何以见阳春。你看你，满肚子的怨气！”徐建国看着于清风说，“有个词我很喜欢，但换个顺序的话就变成我很讨厌的了，这个词叫‘屡败屡战’，换个顺序就变成‘屡战屡败’。”

于清风自嘲：“是啊，我们中国文化博大精深，同样的字都有不同的意思，呵呵，只苦了外文翻译者，有些意思无论怎么翻译都难以表达它的真实含义。”

徐建国又递了一支烟给于清风，说：“来，抽支烟。现在可是无管制时间，回了家老婆子可是一点情面都不给。”

于清风呵呵笑着点点头，大家都一样。

徐建国抽了一口烟又说：“清风，作为一个国家干部，作为一个***员，我个人特别讨厌拉帮结派组小圈子，一旦一个党员心中有了‘山头’，有了内外，那么他行事必然会从切身利益出发，如此，国家利益就被他抛之脑后了，人民利益也视若无睹了，最终受害的将是我们的祖国。在这里，我想跟你强调的是，我徐建国哪个派系都不是，我就是一名***员！”

徐建国忽然说这种话，令于清风有些动容，现在的官员哪个不找靠山？

徐建国这么说，于清风打心眼里赞同，但若是没有上级领导帮衬，基层官员能干成什么？

徐建国声音低沉，眼神肃然：“清风，从你开始进入我的视线，我就对你不太满意，起因自然是狮子县落后的经济，以及各方面不起眼的政绩。作为一县的县委书记，领头羊，无法带领本县的人民走上发家致富的道路，即便有种种原因，但你的领导责任也不可推卸。”

“徐书记，您批评得对。我这个县委书记确实不称职。”于清风惭愧地低下头，这几年尽管他因狮子县的发展殚精竭虑，但确实收效甚微，因此对于徐建国的批评他虚心接受。

“呵呵，先别急着认错。之后，随着我对你加深了解，对你的印象有了改观。第一件事，是李思文这个小伙子，我很欣赏他。你做事稳重，考虑事情比较周全，但缺少李思文的热血和冲劲，你们两个人若是互补，是一对天衣无缝的搭档。”

这两天市委书记都在夸赞李思文，于清风打心眼儿里为李思文高兴，感到与有荣焉，因为李思文是他挖掘出来的人才。

“思文啊？他确实是个人才。徐书记，我怕思文人单力孤，承受不住狮子县的风暴啊！”于清风一脸担心地道。

“这第二件事，则跟你最近在酒神窖酒厂掀起的反贪风暴有关，你的铁面无私令我赞叹，李思文受伤令人扼腕，不过那人的无法无天更让我震惊。人在做，天在看，你不要以为我这个市委书记是个摆设，瞎子，狮子县的情况我知道的不比你少。清风，知道我最欣赏你和李思文的地方是什么吗？”

于清风听徐建国居然对他最近的工作一清二楚，内心一阵感动，作为市委书记，徐建国能在百忙当中关注狮子县，关注他于清风，这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和看重。

他沉吟着回答：“徐书记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思文年轻热血有冲劲，我考虑事情比他长远周全吧。”

“不是！”徐建国摇了摇头道，“我们干部数量不少，最不缺的就是人才，找一个有才干有能力的人不难。我最看重你们的不是这些，而是……”说到这儿，徐建国停了停才沉声吐出了两个令人振聋发聩的字：“正直！”

“一个好官与污吏的区别就在这里，再能干的官儿做不到这两个字，顶多称之为能吏。这两个字包含太多内容，其身正，才能以身作则，才能令行禁止。一个正直的人，必然心底无私，胸怀坦荡，由此才能做得到为人民服务，才能处事公正廉洁。我们政府机关不缺人才，缺的是一批党性坚定，刚直不阿的干部。有这样一批干部，本身就能起到警示震慑作用！”

徐建国说到这里又停了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说：“清风，你说呢？”

于清风怔了片刻才肃然道：“徐书记，您说得很对，我们的机关单位中，人才比比皆是，但权力金钱美色诱惑太多，大多数人不知不觉沦陷了。纪委王书记说得好，我们需要建立一个完善的监督警示机制，我们需要拿出铁血的手腕和办法，要让官员干部从不敢腐转化为不能腐化，直至不想腐化！”

徐建国欣然点头：“你明白就好。”说完把烟头扔到地上，用脚踩灭，抬头望着于清风认真地道：“清风，我要调走了！”

“调走？”

于清风内心一动，徐建国这句话不亚于一场地震，他手指都忍不住颤抖起来：“徐书记，你……要调去哪儿？”

他自己虽然刚从狮子县县委书记的职位上下来，但于清风并没感觉到是世界末日，因为北川还有徐建国这个正直的书记在，狮子县再乱，还在北川市市委的监督掌控之中，陈正治等人就算再有能耐，也不敢翻天。但要是徐建国这个北川市的定海神针调走了，那……

瞬间，于清风脑子里冒出来的念头就是：北川市要变天了！

徐建国是北川市的市委书记，是北川市的一号人物，他要是调走的话，那北川会成什么样子？

徐建国站起身轻轻拍了拍于清风的肩膀，沉声道：“清风，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世上正直无私的干部也不是只有你和李思文两个，还有千千万万个在默默付出的党员干部，我调走也不是坏事。”

于清风怔了半天才问道：“徐书记，能告诉我你要调去哪里吗？”

“我就是来跟你谈这个的。”徐建国背着手走到河边，于清风赶紧起身跟了过去。

北川这条河并不清澈，河水半蓝半黑，风吹得河面上波浪起伏，岸边的草木摇摆倾斜，沙沙声响个不停。

“起风了，天变了，暴风雨要来了！”徐建国低低地念着。

于清风感觉徐建国一语双关，话中隐含深意。

过了好一会儿，徐建国才说道：“经省委领导推荐，组织部批准决定，我将调任南江省纪委书记！”

“省纪委书记？”于清风呆了呆，真是出乎他的意料，徐建国主政北川市也就是一年多吧，这么快就调动，又是纪委书记这么敏感的位置，难不成背后真酝酿着一场大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