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治摸出手机一瞄,正准备扔在边上不理,这时他可不想被一些闲杂人等骚扰。
忽然,陈正治的身体抖了一下,手机上的号码非常熟悉,不对,陈正治仿佛触电般连忙抓起手机,手都有些抖,好不容易才按下接听键。
“喂,是……是老领导吗?哎……我是正治啊……”
“嗯,正治啊,想必你也知道于清风要调走了吧?我怕你沉不住气胡乱行事,考虑再三,还是想着先给你打个电话透个底。”
陈正治又是紧张又是期待地说:“您说,我在听!”
“你的事我记着呢,于清风调走后,想上这个位置的人多得很,不仅仅是你们狮子县内部,我们市委也一样,大家都有各自的人选,最终到底谁出任,还要看组织上的安排。不过按资历,按工作情况来看,目前最有可能上这个位置的是狮子县县长谢学会。”
“……”
听了老领导的话,陈正治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老领导似乎知道陈正治的感觉,嘿嘿一笑,又沉着声音道:“你也别气馁,正所谓有失必有得,好事不能占尽。他们拿了书记,我们拿县长,各取所需。再者说了,谢学会资历级别比你高,要是你上县委书记,那他往哪里摆?更何况那样对你今后开展工作也不好。这次要不是我硬顶着,以你儿子之前出的纰漏,你连县长的位置都别想。也怪于清风自己贪功冒进,以为一个人就能把酒神窖酒厂多年的积弊一扫而空,他也不想想,他若能一力摆平,岂不意味着其他人都是酒囊饭袋。眼下的结果挺好,要是不依不饶,等组织上空降一个县委书记过去,那大家都傻眼,你说是不是?”
陈正治怔了怔,老领导说得在理,但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失落。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如果最终能当上县长,他好歹也算政府的一把手,正处级干部了,政治生涯也算是迎来第二春了。
要搁前几天,他还真不敢想象还能有再进一步的一天。
“沉住气,正治,目光放远一些,能上县级正职,也是你的运气和福气。”
“是是是……我是在琢磨问题,不是觉得这个职务低。老领导,我知道您老是为我着想,能上这个职务也是领导一力举荐的结果,我陈正治您还不知道吗?今后领导您一句话,我陈正治上刀山下火海没二话。嘿嘿,抽个时间我单独去市里跟领导您汇报汇报工作……”
“少来这套虚的,就你的性子,我还不了解,这事眼下可没尘埃落定,一切以组织部正式行文为准。我最后提醒你一句,有些事要适可而止,给人一点空间就是给自己一条退路,具体行事你自己掂量。好了,就这样。”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请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陈正治满心欢喜地挂了电话,陷入了沉思。
老领导的电话既带给了他惊喜,也给了他一份沉重的压力。县长职位是对他多年工作的赞赏,但其中也隐含着一丝警告。这些年陈正治连续逼走了两任县委书记,在组织眼里,他飞扬跋扈的印象怕是甩不了了。
所谓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意思是让他陈正治适当学会退让,不要太咄咄逼人。
陈正治只有苦笑,于清风等人步步紧逼,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势,他哪里敢有丝毫放松,更谈不上退让了,退一步搞不好就是身败名裂。
尽管眼下很可能断了以后向上的道路,但至少保全了自身,也顺势上了一个台阶,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了。
同样的消息,陈正治是兴奋,李思文则是失落,虽然他早知道于清风终有离开狮子县的一天,也有一定心理准备,但这一天当真到来,他还是非常失落。
今天发生的事就像过山车一样起起伏伏,酒厂正逢改制喜讯的关键时刻,碰上上门抓人的陈正治,幸好袁丽萍和张妍早有准备,让李思文绝处逢生,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原以为过了一难,前路多少平顺一些,没想到于清风的调令在这个时候下来了。失去了于清风这个雷厉风行的领头羊,他李思文的反腐路线还能否执行下去?酒厂的革新是否会再起波澜?原本就虎视眈眈的陈正治等人岂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李思文的心中犹如压了一块重石,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李思文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外边的工作间,袁丽萍几人细声说着话。
经过这次风波,纪检小组的成员对工作倒是更有信心了,不过李思文似乎没有了以往的激情,躲在办公室里已经好久没出来了,这让他们觉得有些反常。李思文是他们这组人的主心骨,如果李思文心情不好,无疑会影响他们的工作热情。
袁丽萍多少了解一些情况,她正打算去办公室看看李思文的情况,不料人刚站起来,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就“呜呜”地震动起来,有人打电话来了。
来电显示是“阿静”,这是袁丽萍县委办的一个同事,只是两人并不在一间办公室办公,平时关系相当好,不知道她打电话来干什么。
“静姐,有什么事啊?”袁丽萍随口问了一句。
“丽萍,不晓得你听到消息没有?县里来调令了,是于书记的……”
“于书记的调令?”袁丽萍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赶紧问道:“静姐,你说什么?于书记的调令?于书记调哪儿了?”
袁丽萍心里明白,李思文是她们纪检组的顶梁柱,于清风是李思文的支柱,于清风在这个关键时刻调走可不是好事。
阿静压低声音说:“听说于书记是被平级调到北川市财政局任副局长……”
袁丽萍倒抽了一口凉气,忽然明白了李思文为什么关在办公室不出来,为什么情绪低落了。
于清风调走对狮子县各方面来说都不是好事,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一走,李思文这边肯定会受极大影响,狮子县展开的反腐自检行动也必将受到影响。
阿静见袁丽萍没出声,又低声说道:“丽萍,我知道你跟李思文关系好,你要多注意一下。我在县委听到不少消息,现在很多人都盯着县委书记的位置呢……”
袁丽萍沉吟了一阵才回答:“好的,我知道了,谢谢静姐,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挂了电话,袁丽萍陷入沉思,于书记调走无疑会令目前的狮子县委陷入混乱,她最担心陈正治上位,如果陈正治当上了县委书记,对李思文来说就是一场灾难。
袁丽萍犹豫起来,想着要不要去安慰李思文一下,尽管她知道李思文是个行事果决的聪明人,劝不劝其实意义不大。
就在袁丽萍犹豫不决时,办公室的门开了,李思文走了出来,朝大门走去,他一路上都在想事情。
袁丽萍张口想问问,又忍住了,眼看着李思文从面前走过,消失在门口。
李思文从办公楼下来,直奔县委,他要去见于清风,他有一肚子话要跟于清风说。等他急匆匆赶到于清风办公室,发现办公室里只有秘书王见一个人在收拾东西。
王见一见李思文,停下手里的活说:“小李书记,你来了?于书记走的时候让我交代你几句话,他说你该咋干咋干,别受影响,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