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正治比刘正东小五岁,但看起来就像四十出头的人,对自己的外形,他还是相当自信的。
刘正东的“马上就好”花了五六分钟才算弄成,把老花镜一取,这才笑着走过来坐在陈正治对面,问道:“陈书记,我听下面人说你要过来,本想亲自迎接,没想到局里刚有个急事要处理,没办法,只好让他们请陈书记来办公室了。有怠慢的地方,陈书记不要介意。”
陈正治心里没好气,这老家伙真会装,几句话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
“算了,不说那些。老刘,我来县局是想见一下钱大卫。我作为县政法委的领导,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有责任的,我得亲自督促审查这个案子,该谁负责谁负责,一个也跑不了,不过……”
说到这儿,陈正治的话风一转,盯着刘正东,语气严肃起来:“老刘,我过问钱大卫的事,局里的办公人员和赵光荣对我可是推三阻四,要按我以往的性格,早把他们就地免职了,不遵从上级命令可是公丨安丨队伍的大忌,你怎么说?”
听着陈正治严厉的话,刘正东面色肃然道:“陈书记,我想你恐怕是误会了,我们下级部门是严格遵守规章制度办案的,一级遵守一级的职责,但是特殊案子要特别处理。钱大卫这个案子是于书记亲自下令办理的,我命令专案小组以最快的速度办理这个案子,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拿出结果,向县委汇报,到时候还请陈书记亲自过目。”
陈正治脸色一下子就黑了,他真的忍不住冒火了。
“刘正东,你是不把我这个上级放在眼里了?我就问你一句,你今天让不让我见钱大卫?”
刘正东也不含糊,十分平静地回答道:“陈书记,我这有于书记的亲笔文件,在案子没有彻底审理完之前,我不能让任何人见钱大卫!”
陈正治恼火地一把抢过刘正东递过来的文件,上面写了一行字:“特令县公丨安丨局代局长刘正东全权处理钱大卫案,办案期间,任何人不得以特权接触钱大卫,包括县委各领导。”
签名是“于清风”。
于清风的字迹陈正治当然熟悉,这是真的,当然,刘正东也不敢在这种事上弄虚作假。
陈正治一腔怒火,本来是想找个机会在县局、在刘正东和他的下属面前爆发的,一来让下面的人知道他才是真正的老大,二来也让背后的人知道,县公丨安丨局还是他陈正治说了算。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在刘正东的一张字条前落空了。
陈正治来县局就是拿“下级遵从上级的命令”来说事,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结果刘正东最后才把杀手锏拿出来。你不是说我违抗上级吗?我违抗上级可是有充分理由的,你陈正治要是硬来,那才是违抗上级命令。
刘正东这老混蛋虽然老了,却阴险得很!县委书记于清风对他陈正治防范得也够严的!
陈正治呼呼喘了几口气,脸色难看得很,好一阵没平息下来。
刘正东过了一阵才又淡淡地道:“陈书记,钱大卫的案子关系重大,于书记这个命令就是怕嫌疑人和同伙串供。我们是相信陈书记你的人格和操守的。我在这里保证,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破案,案子结果一出来,我立即向陈书记等县委领导汇报。”
刘正东把“串供”的话都摆了出来,又说会最先向他这个县委领导汇报,一席话软硬兼施,可谓滴水不漏,陈正治当真无话可说,只能暗骂刘正东阴险。
再要见钱大卫的话,显然不合适,要是最后没能审出什么来,又或者出现什么意外,刘正东搞不好会把责任推到他头上。
陈正治见钱大卫确实有“暗示”的意思,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刘正东起身泡了一杯茶递给陈正治,说:“陈书记,来,喝杯茶消消气。你是县委领导,更是我们政法系统的领导,身体要紧,只有身体健康才能为人民服务。”
陈正治气哼哼地端起茶杯喝茶,茶水刚一入口就“啊哟”一声叫道:“哎呀……烫……烫……”
刘正东赶紧又倒了一杯冷水过来:“陈书记,来来来,喝点冷水压一压……”
陈正治赶紧喝了一口冷水含在嘴里,刚刚那一口滚水烫得他疼得厉害,把冷水吞下去后,感觉舌头和嘴唇火辣辣的疼,拿出手机照了照,舌头和嘴唇烫了几个大水泡出来。
又疼又火,他还不能冲刘正东发火,谁倒茶水不是用滚水冲?谁让他自己心不在焉。
看着陈正治嘴上的大水泡,刘正东又吃惊又好笑,赶紧打电话叫人拿药来。
才放下电话,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刘正东拿起话筒问道:“什么事?”
“刘局,有个事要向您汇报,刚刚有个女人来报案,说是……说是酒厂纪委书记李思文**了她……”
“什么?李思文?”刘正东原本没怎么在意,**案不出奇,但听到主角是李思文,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就是不相信。
李思文是什么样的人,刘正东心里很清楚,李思文品性纯良,他非常欣赏此人。而且他本身也是执法人员,比普通人更有自控力,他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
“李思文什么事?”
陈正治忽然听到李思文三个字,脑子里一动,连舌头上的疼都忘了,结巴着问了句。
刘正东迟疑了一下,还是告诉了陈正治实情,这件事想瞒也瞒不住,再说,他相信李思文的人品。
“有个女人来局里报案说李思文**了她。”
“走,去看看,去看看。”陈正治捂着嘴忍着疼兴奋地说。本来要无功而返了,没想到忽然冒出这么一件让他兴奋的事。
陈正治一脸兴奋,当先走了出去,在狮子县能让他陈正治吃瘪的人极少,即使是县委书记于清风都得给他几分面子,在狮子县,他是唯一一个敢跟县委书记叫板的人。
但是自从李思文这个异类出现后,他干的每一件事都把陈正治弄得狼狈不堪,也是因为这个人,陈正治一直以来在狮子县称王称霸的局面彻底变了,权力受到挑战不说,还江河日下,危及自身。
李思文的手段确实厉害,但他背后的于清风才是关键,这两人分开都不算什么,但是一旦结合,那就可怕了,不然也不会把陈正治搞得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现在总算有机会了,还是对李思文的政治前途有致命威胁的事件,这让他怎能不兴奋?
难得的机会,必须抓住,给李思文致命一击。这就是陈正治的想法。
他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去,电梯正在使用中,他第一次没等电梯而是步行下楼,以前他无论遇到多么紧急的事情都不会赶这一点时间。
刘正东一路跟在陈正治身后,到了楼下出了一身汗,可见陈正治走得多急。
办公大厅,警员看到刘正东和陈正治后,马上上前汇报:“刘局,陈……陈书记,那个……报案的在询问室……”
陈正治当然知道询问室在哪儿,也不用那警员带路,径直往那边走去,步子飞快。
报案的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事情到底是真是假?会不会是背后那帮人搞出来的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