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你认为我是胡乱说的?”李思文淡淡地道,“既然这样,那我先问卢科长几个问题,希望你能够如实回答。”
卢洪亮挺着胸膛,黑着一张脸道:“你问!”
李思文一边在纸上快速写着什么,一边头也不抬地问卢洪亮:“卢科长,我的第一个问题是,酒神窖酒厂酿酒采购的粮食是优质品还是次品?是什么价格?”
“当然是优质品了,至于价格,不能一概而论,会随着季节和时间变换,但大致上下浮动不是太大,我们这几年酿酒主要粮食是玉米,收购的全部都是周平县最优质的玉米,价格在一块三至一块五,有收购的票据和上交的账册证明。”
“好的。”李思文点点头,不露声色地继续问,“除了从周平县采购优质粮外,会不会从我们本县或者除周平县以外的地区收购?”
卢洪亮想也没想就回答:“没有,只有我们狮子县朱坝镇有一个收购点,也没怎么走量,主要是预防周平县那边采购量不足或者有突然事故,预备而已。事实是没有意外发生,我们也从没启动朱坝收购点走量采购方案。”
李思文摆摆手道:“好,我明白了。”
说这话时,他看着卢洪亮,卢洪亮也看着他,四目相对,卢洪亮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看来底气很足。
李思文手指轻点着摆放在面前的文件袋,卢洪亮的说法他早有预料,酒神窖酒厂这么多年来破而不倒让他们腰板硬得很,连县委都不敢查他们,还怕一个李思文?
他们厂里的账目是下过功夫的,自然不怕查,李思文刚上任,连厂里的账册都没看过,就算喊破天又有什么用?
这是卢洪亮的想法,也是酒厂很多人的想法。
望着李思文,卢洪亮越发相信他是在跟自己玩心理战,这家伙也太小瞧自己了,毛都没长齐还跟他玩这一套?
李思文叹了口气,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当面都敢颠倒黑白指鹿为马。说到底,还是背后有人给他们撑腰,给他们壮胆。
他李思文要做的,就是先破了他们的胆,再拆掉他们的利益堡垒。
李思文拿着手机在手上把玩,眼睛盯着卢洪亮,良久才说:“卢科长,我大前天去了朱坝镇,并且去看了酒厂在朱坝镇设的收购站,那里在大量收购次品粮,不知道卢科长能不能给我解释一下,收购那么多次品玉米做什么?”
卢洪亮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
李思文还真是出乎他的预料,他这边想着自己交给厂里的账目做得滴水不漏,却没料到李思文居然不查看厂里的账,而是走外围,朱坝镇收购站的情况他哪能不知道?
李思文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又给他扔出一个重磅丨炸丨弹:“我从朱坝镇回来后又去了周平县,去了周平县七星坪粮站广场,酒神窖酒厂在周平县的粮食收购站早在五年前就已经撤销了。卢科长又怎么解释你刚刚说酒厂全是从周平采购的优质粮?”
卢洪亮的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半不出话来。
李思文说的这些都是真实情况,他相信李思文真的去过现场,否则不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这时候他再想补漏也来不及了,周平县粮站那边可不是他说能堵就堵得住的,再说粮站都撤销五年了,谁知道今天会被翻出来。
李思文把手机里跟朱坝镇收购站李娟的对话录音调了出来。
这是他在朱坝问李娟时偷偷录下的,卢洪亮听得脸一阵红一阵黑的,汗水把背后的衣服都浸透了。
李思文把文件袋打开,从里面取出了另一个手机,抬眼问钱克:“钱厂长,麻烦你叫人把我手机里的录像用投影播放一下。”
会议室里有投影,钱克抹了一把冷汗,招手叫了个人来播放投影。
这时候,钱克等人才意识到这个年轻纪委书记的厉害,他带来的震撼绝对比以往数届纪委书记的威力都要大。
看到投影幕布上的画面,卢洪亮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画面里是他跟一个卖粮的哥们在县城皇家桑拿中心包房里的故事,画面上丑态百出,喝酒,跟几个舞女跳舞,那哥们给他塞红包和聊玉米收购价格的话也都录了下来,无论是哪一点都够收拾他这个卢科长的了。
要说李思文去朱坝和周平县的调查还不算实证的话,这个录像一出来,可就真应了一句话,铁证如山。
之前一直笑眯眯的厂长钱克此时脸色铁青。
李思文这一手太阴毒了!
在赴任的欢迎会上发难,搞了这么大一个下马威。
唐明华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到了位置上,拍了拍手向门外叫道:“进来!”
门开了,进来四个人,唐明华指着呆立的卢洪亮道:“把他带回纪委,从严从速审查他的案子。”
“跟我们走吧!”前面一个人掏出明晃晃的手铐把卢洪亮铐了,几个人半推半拖地将脸色煞白的卢洪亮带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见,厂长钱克眼睛都瞪红了,卢洪亮可是他的女婿啊,他的女婿出了这么大的问题,那么他这个老丈人的屁股底下能干净吗?
“啪……”
钱克狠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站起身来直喘粗气。
众人以为他这是要跟李思文发飙呢,没想到钱克涨红了脸恨恨地说:“这混账狗崽子,真是气死我了,竟然敢干这种事,我绝饶不了他,李……李书记……”
钱克望着李思文和唐明华、吕青松三个人,又诚恳又愧疚地说道:“我管教不力,厂子里事情多了,我也没时间细问他的事,没想到他竟然敢这么干,我真是……真是愧对县委对我的期望。唐书记,你一定要从严惩治,我……我……我实在是无地自容了!”
钱克越说越唏嘘,还抹了把眼睛,看起来好似真不知道内情一样。
几十个酒厂中层干部此时看向李思文的眼神彻底变了,有的是欣赏,更多的是畏惧,这时候他们才明白,之前他们都小看了这个年轻的新纪委书记。
李思文这一手敲山震虎,把原本固若金汤的酒神窖酒厂硬生生撕开了一条口子。
卢洪亮被纪委带走得太突然了,之前连一丁点儿征兆都没有,即使某些人想串供都没有机会,一旦卢洪亮招供,后果不堪设想,这才是令某些人惶恐不安的原因。
这么一闹,办公室的气氛立马不同了。
吕青松沉声道:“李书记的做法我们县委是大力支持的,只要他是依法依纪办事,我们县委就是他最大的依靠。关书记,你说两句。”
关国成点了点头,声音沉重又惭愧地说道:“好,我就讲几句,今天我们酒厂新任纪委书记小李揪出了一个蛀虫,这个问题很严重,作为酒厂的丨党丨委书记,我难辞其咎。采购科是我们酒厂的原材料提供处,这个部门坏了,直接影响到我们酒品的好坏。李书记,我提议立即清查采购科!”
钱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没说出口,他的身份十分尴尬,说好说坏都不行。
钱克很想找个借口溜出去打几通电话,但唐明华盯着他呢,他根本没有机会。
钱克担心的不仅仅是卢洪亮,酒厂里除了女婿卢洪亮,他儿子钱大卫也在酒厂保卫科任副科长,他儿子属于那种挂职拿薪水,又到处惹是生非的主儿,早在厂内惹了不少怨言。